南越百部雖是以部落生活的社會構架,但卻不是傳統的盤踞深山。
所以馬車走了沒多久,前面又出現一個村子。
這個村子比之前兩個都大,房子也氣派,吊腳樓建在山坡上,層層疊疊,像梯田一樣。
村口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個老頭,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
穿著一身繡著金線的長袍,頭上戴著高高的銀冠,手里拄著根拐杖,拐杖頭上鑲著顆雞蛋大的紅寶石。
他看見馬車,快步迎上來,拱手道:
“鎮北王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
林塵下了馬車,打量了他一眼。
這老頭氣度不凡,站在那兒不卑不亢,跟黃族長大不一樣。
“你是?”林塵淡淡問道。
老頭連忙回道:“老朽是南越百部聯盟的盟主,姓楊。”
林塵心里一動。
南越百部聯盟的盟主,名義上管著南越百部。
但實際上權力有限,真正說了算的還是黑水、白苗、金齒三大部落。
不過,能在三部之間周旋這么多年,坐穩盟主的位置,這老頭不簡單。
林塵點點頭:“楊盟主。”
楊盟主笑道:“王爺一路辛苦,老朽已經備好了酒席,請王爺賞臉。”
他側身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塵跟著他往村里走。
村子確實氣派,吊腳樓都是兩三層高,樓前掛著紅燈籠和彩旗。
村中央有個大廣場,鋪著青石板,廣場邊上建著一棟特別大的竹樓,五層高,飛檐翹角,門口還擺著兩尊石獅子。
這在南越算是頂級的排場了。
楊盟主帶著林塵進了竹樓。
里面已經擺好了酒席,比黃苗部的還豐盛。
桌椅是紅木鑲金的,餐具是銀器,菜色更是豐富。
烤全羊、烤乳鹿、清蒸魚、紅燒熊掌、燉參雞,還有幾個菜林塵叫不出名字。
酒裝在金壺里,倒出來香氣撲鼻。
楊盟主請林塵在主位坐下,自已在旁邊陪著。
藍鳳凰坐在林塵另一邊,凌波破天荒的坐在另一邊。
林塵看了一眼,笑笑沒說什么。
酒過三巡,楊盟主放下酒杯,看著林塵:
“王爺這一路巡狩,殺貪官、剿土匪、平叛軍,大衍百姓拍手稱快。
老朽在南越都聽說了,佩服得五體投地。”
林塵笑了笑:“楊盟主過獎了。”
楊盟主搖頭:“不是過獎,老朽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的大衍官員不少,像王爺這樣的,頭一回見。”
林塵端起酒杯:“楊盟主,你招待我,不只是為了喝酒吧?”
楊盟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爺是明白人。”
他頓了頓,收起笑容,正色道,“老朽確實有個不情之請。”
林塵放下酒杯:“說。”
楊盟主沉默了一下,然后道:
“南越百部,名義上歸老朽管,但實際上,老朽說話不算數。
黑水、白苗、金齒三部,誰也不服誰,打了幾百年。
老朽這個盟主,就是個和事佬,勸了東家勸西家,勸了西家勸東家,勸了一輩子,也沒勸出個名堂。”
他嘆了口氣,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花白的胡子沾了酒漬:
“南越窮,山多地少,沒什么好東西。
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山珍、茶葉和藥材。
可三部之間互相拆臺,你壓我的價,我搶你的路,搞得商人們都不敢來。
大衍的商人來了,也是被他們嚇得跑。”
林塵安靜聽著,沒說話。
楊盟主看著林塵,眼神里帶著懇求:
“王爺,老朽斗膽問一句——大衍能不能在南越設個商棧?
不用朝廷管,就是立個規矩,讓商人們有個說理的地方。
誰要是壞了規矩,大衍可以不跟他做生意。”
林塵眼眸微閃,想了想:
“楊盟主,南越不是大衍的地盤,大衍沒有權力在南越設商棧,也沒有權力管南越的事,這是規矩!”
楊盟主臉色暗了暗。
林塵沉頓了一下,繼續說:
“但是——大衍的商人來南越做生意,大衍有責任保護他們的安全。
如果有人在南越壞了規矩,搶了大衍的商隊,大衍不會坐視不管,至于南越內部的生意……”
林塵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說,
“那是你們自已的事,大衍不插手。”
楊盟主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他不是笨人,林塵這話的意思他聽明白了。
大衍不會來南越設官,但大衍的商人來了,大衍會管。
誰要是敢動大衍的商隊,大衍就動誰。
至于南越內部的爭斗,大衍不管,但誰要是能把規矩立起來,大衍的商人就愿意跟誰做生意。
他站起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王爺,老朽替南越百部的百姓,謝謝您。”
林塵擺擺手:“別謝我,我不是幫你們,我是幫大衍的商人。
生意做大了,大衍的稅銀就多了。
稅銀多了,朝廷就有錢了。
朝廷有錢了,就能養更多的兵,修更多的路,辦更多的學堂,這是雙贏。”
楊盟主連連點頭,重新坐下,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端起酒杯:“王爺,老朽敬您一杯。”
兩人碰了一杯。
楊盟主喝完,放下酒杯,忽然想起什么:
“王爺,老朽還有一事。”
林塵微微挑眉:“什么事?”
楊盟主道:“老朽聽說,王爺在南都城,稍稍處置了蔣鎮。
老朽想問一句——蔣鎮這個人,王爺覺得怎么樣?”
林塵看著他,沒說話。
楊盟主趕緊解釋:“老朽不是打聽大衍的軍務。
蔣鎮在南境待了十五年,跟他打交道的南越部落不少,老朽只是想聽聽王爺的看法。”
林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淡淡說道:
“蔣鎮雖然有些小毛病,但鎮守南境15年沒出過錯,就是大功一件,所以,我饒他一次,以觀后效!”
楊盟主若有所思,連忙拱手稱道:
“王爺說的是,南越百部這些年跟蔣鎮打交道,雖然吃了些虧,但沒出過大亂子。
換個人來,不一定比他強。”
林塵眼睛微瞇,這老頭,不簡單。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楊盟主,你是個聰明人。”
楊盟主連忙賠笑:“王爺過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