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靖端著酒杯,轉了一圈,看著殿里的文武大臣,聲音壓低了點:
“周邊幾個南越部族,虎視眈眈的。我這個位置,坐上去容易,坐穩了難。
我要是犯了錯,下面那些人,命可就沒了。”
林塵看了他一眼,沒急著接話。
慕容靖又喝了一杯,臉有點紅了,話也多了:
“所以我這些年,就干一件事,讓南詔的人吃飽飯,別鬧事。
只要老百姓不餓肚子,誰閑著沒事造反?
那些貪官污吏,我眼皮子底下,一個都別想活。”
他敲了敲桌子,語氣篤定:
“我南詔雖然窮,但臟錢,沒人敢拿,拿了,我親手砍。”
林塵點點頭,端起酒杯:
“岳父治國有方,我敬您一杯。”
慕容靖哈哈一笑,跟他碰了一杯,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行了行了,不說這些了。
吃菜吃菜!這個烤魚,你嘗嘗,我們南詔的做法,跟你們大衍不一樣……”
正說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一個老者走了進來,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頭發花白,面容清瘦,顴骨很高。
但精神極好,眼神銳利得像鷹,掃一眼殿內,跟X光似的。
南詔國師,蒙蚩。
大宗師后期。
卡在這個關口快二十年了。
是南詔除卻圣殿修為最高的人,也是南詔的定海神針。
他一進門,殿內的喧嘩聲就小了一半。
有幾個大臣下意識坐直了,跟學生見了教導主任似的。
慕容靖眼睛一亮,站起來招呼:
“國師來了!快來快來,坐我旁邊!”
蒙蚩微微點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林塵身上。
那一瞬間,林塵感覺像是被探照燈照了一下。
不是敵意,但也不是善意。
更像是——
一個老獵人在看另一頭猛獸。
蒙蚩走到桌前,拱手行了一禮,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老朽蒙蚩,見過鎮北王。”
林塵拱手還了一禮:“國師客氣了。”
蒙蚩直起身,看了一眼藍鳳凰,微微點頭:
“圣……鳳凰,回來了。”
藍鳳凰站起來行了個禮:“國師。”
蒙蚩點點頭,沒多說。
慕容靖招呼蒙蚩坐下,蒙蚩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慕容弘旁邊。
他一坐下,旁邊幾個大臣明顯往另一邊挪了挪屁股,跟怕被寒氣凍著似的。
慕容弘倒是不怕,湊過去小聲說:
“國師,您今天怎么有空來?平時請都請不動您。”
蒙蚩瞥了他一眼:“今天有貴客。”
慕容弘被這一眼瞥得后背發涼,老老實實閉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壓壓驚。
蒙蚩的到來讓氣氛更熱鬧了些,那些大臣們也不那么拘謹了,開始小聲交談。
一個武將湊到同僚耳邊,壓低聲音,嘴巴都快貼到耳朵上了:
“國師今天怎么來了?他不是最煩這種場合嗎?
上次王上過壽他都沒來,派了個弟子送了幅字就完事了。”
同僚搖搖頭,使了個眼色,下巴往林塵的方向努了努,意思很明顯。
還用問?沖著那位來的。
武將恍然大悟,哦了一聲,縮回去了。
酒過幾巡,慕容靖忽然拍了拍手。
“啪”的一聲,殿門打開,進來一群舞女。
穿著南詔的盛裝,頭上戴著銀冠,身上掛滿了銀飾,走起路來叮叮當當響,跟一串風鈴成精了似的。
她們在殿中起舞,動作優美,節奏明快,跟大衍的舞蹈完全不一樣。
大衍的舞是收著的,講究含蓄內斂,一個回眸能轉三圈。
南詔的舞是放著的,帶著一股子野性,腰胯扭得大開大合,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領舞的姑娘年紀不大,十七八歲,眉眼靈動,眼珠子黑亮黑亮的,轉起來跟會說話似的。
腰肢軟得像柳條,轉起來的時候銀飾飛旋,在燭光下劃出一道道光弧,整個人跟個銀色的小旋風似的。
林塵靠在椅背上,看得津津有味,手指跟著節奏在桌上輕輕敲,嘴里還跟著哼了兩句。
藍鳳凰坐在林塵旁邊,小聲給他介紹,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林塵能聽見:
“這是孔雀舞,南詔的傳統舞蹈,一般是節日才跳的。”
慕容靖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我跟你說個秘密”的表情:
“賢婿,喜歡哪個?”
林塵差點被被口水嗆到,無奈笑道:
“岳父,您這……”
慕容靖笑呵呵的,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了,跟一朵盛開的菊花似的,
“喜歡就帶走,都是宮里的舞姬,干凈。
那個領舞的阿月,你要是看得上,晚上讓她去伺候你,端茶倒水暖床都行。”
林塵趕緊擺手,速度快得帶出了殘影:
“不用不用,我就是看看,岳父好意心領了,我真不用。”
哪有到岳父家放肆的,有點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慕容靖見林塵不像客氣,也不勉強,端起酒杯繼續喝,嘴里還嘀咕了一句: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外人……”
慕容弘在旁邊笑著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這個哥哥,每次家里來了貴客都想送人,都快成毛病了。
上回大衍來了個使臣,他差點把御花園的孔雀送人家。
酒過數巡,菜也吃了七八道,氣氛正熱乎著。
蒙蚩忽然站起來。
動作不快,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他端著酒杯,走到林塵面前,腰桿挺得筆直,跟一桿老槍似的:
“王爺,老朽敬你一杯。”
林塵站起來,跟他碰了一杯,酒杯輕輕一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國師客氣。”
兩人一飲而盡。
蒙蚩喝完酒,放下杯子,看著林塵,沉默了一下,道:
“王爺,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林塵微微挑眉,放下酒杯:
“國師請說。”
蒙蚩再次猶豫了一下,但也就一下,眼神里的熱切壓都壓不住,
“老朽想請王爺指點一下修為。
老朽卡在大宗師后期二十年了,那道門檻就在眼前,看得見,摸不著,可怎么都邁不過去。
這些年拜訪了不少前輩高人,都沒能突破,有人說我機緣未到,有人說我根基不穩。”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自嘲:
“二十年了,我都快放棄了,聽聞王爺天資絕世,修為通天,老朽斗膽一試。
哪怕是指點一句,老朽也感激不盡。”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里帶著點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絕。
一個七老八十的大宗師,在南詔跺一腳地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跟個小學生問老師問題似的。
林塵看著他,心里暗笑。
這老頭倒是直接,不繞彎子,不玩虛的。
“指點談不上,切磋切磋倒是可以。”林塵笑著點點頭:
“修行這種事,有時候差的就是那一下,捅破了窗戶紙,后面就是一馬平川。”
蒙蚩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整個人像是年輕了十歲,
“多謝王爺!”
他拱手彎腰,腰彎得比見南詔王還低。
慕容靖在旁邊笑著拍手,
“好好好!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讓我們開開眼界!”
說著轉頭對身邊的太監吩咐道:
“去,把殿前夜光陣激活!”
太監領命,小跑著出去了。
殿里的文武大臣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跟一群等著看戲的觀眾似的,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一個文官摸著胡子說:
“國師可是咱們南詔第一人,這一架有的看。”
旁邊的武將翻了個白眼:
“第一人?人家鎮北王是啥修為你心里沒數?國師在他面前,夠不夠打都是個問題。”
文官噎住了,半天沒接上話。
林塵站起來,整了整衣襟,看著蒙蚩,笑著說:
“國師,那咱們就去殿前?”
蒙蚩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刀,身上的氣勢開始一點一點往外放,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王爺請。”
他側身讓路,姿態放得很低,但眼神里的戰意已經快藏不住了。
林塵邁步往外走,藍鳳凰在后面小聲說了句:
“夫君,下手輕點。”
林塵回頭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我需要下手嗎?”
藍鳳凰想了想,認真地搖搖頭:
“好像不需要。”
林塵笑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向殿外。
身后,滿殿的人呼啦啦全站起來了,跟潮水似的往外涌,生怕錯過了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