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穹順著紀軍手指的方向用力看去，那是涪江上游，江邊的燈光由近及遠漸漸變成兩串細密的亮點，淹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老紀，我什么都看不見。”
“順涪江而上，那里有一座城，叫江油。江油有個小鎮(zhèn)，叫青蓮鎮(zhèn)。公元701年，有個嬰兒在青蓮鎮(zhèn)呱呱墜地，日后成就了一番大事業(yè)。”紀軍望著西北方的黑暗，緩緩說道。
“那是中國最偉大的詩仙李白，號青蓮居士，這我知道。”蕭望穹說道。
“你知道李白最可貴的精神是什么嗎？”
蕭望穹搖搖頭。
“天生我材必有用，長風破浪會有時，輕舟已過萬重山……”紀軍背著手，踱步向前，吟誦起李白最著名的幾句詩詞。
紀軍嘴里飄出的抑揚頓挫的詩句，在越王樓的古韻中竟有了一絲悠遠綿長的古意。
“李白留下的不僅是千古絕唱，還有在絕境中的堅強、在苦悶中的樂觀、在失意后的豁達。我認為，這些才是他留給后世最寶貴的精神財富。”紀軍停下腳步，回身意味深長地看著蕭望穹。
“如今的科技雖進步神速，但都少了些人文關(guān)懷，略顯冰冷。就拿你的機器人來說，它不應(yīng)該是各種亮眼參數(shù)的堆砌，它被制造出來的目的其實只有一個，服務(wù)于人。如果科技產(chǎn)品也具有了李白身上的那種浪漫主義色彩，我相信是能深入人心，迅速打開市場的。”紀軍頓了頓，又鄭重地說道，“當然，首先它的創(chuàng)造者，就得有著浪漫的情懷！”
紀軍的這番話如一道閃電劃過越王樓的夜空，蕭望穹的心里仿佛被推開了一扇門，各種想法帶著光芒洶涌而至。
機器人跳舞，表演武術(shù)，像真正的狗一樣保護主人，替人找回失物……
蕭望穹腦洞大開，側(cè)身扶著欄桿，似乎靈感之巨已重若千斤，臉上也泛起紅暈。
紀軍看著一臉興奮的蕭望穹，笑了笑，再次用手一指：“再看看那個方向。”
蕭望穹猛然扭頭，見紀軍正手指東南方。
他極目遠眺，看見的依然是一片黑暗。
“此去90公里，便是鹽亭縣。上古時期，那里誕生了人文女祖、蠶桑始祖嫘祖。她首創(chuàng)蠶桑，推廣了植桑養(yǎng)蠶及繅絲制衣。在當時，那可都是開創(chuàng)歷史的先進技術(shù)，從此開啟了中華民族五千年的絲綢文化。”紀軍說完，看了看一臉驚訝的蕭望穹，笑著補充道，“在這里，你能觸摸到始祖生生不息的脈搏，感受那來自上古時代的磅礴氣息和無窮智慧，想必也能有開創(chuàng)性的成果問世。”
蕭望穹笑了起來：“這算是神靈保佑？”
紀軍搖搖頭，鄭重其事地說道：“這是民族的傳承，更是美好的祝愿。”
蕭望穹斂盡笑容，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紀軍又朝前走了幾步，走到廊道的拐角處，朝著東北方揚手一指。
這次，蕭望穹微笑著不再試圖去夜空中搜尋什么，而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紀軍的嘴，期待他下面的話。
“越王樓的東北方，有一顆耀眼的星，叫文昌星。在科舉時代，那是文運的象征、智慧的化身，中華文化崇文重教的精神傳統(tǒng)，就體現(xiàn)在這‘北有孔子，南有文昌’之中。綿陽梓潼縣七曲山大廟，便是文昌文化的發(fā)祥地及文昌祖庭之所在。這座大廟始建于東晉，歷經(jīng)唐至清擴建，現(xiàn)存元、明、清殿宇亭閣 23座，被梁思成譽為‘中國古建筑博物館’。廟內(nèi)供奉著明崇禎元年鑄造的文昌帝君塑像，那可是文昌文化的根脈。”紀軍說完，回頭看了蕭望穹一眼，“文昌主管智慧和功名，望穹，在這里做事，有始祖啟靈智，有文昌開智慧，有詩仙賦浪漫，何愁事業(yè)不成？”
蕭望穹笑道：“老紀，沒想到綿陽竟如此人杰地靈，之前是我孤陋了，只知綿陽有科技，不知綿陽有文化。看來，科技只要植根于文化的沃土之中，就能開出絢爛的花。你這在夜空中指點的江山，我突然就有了為自己在這里打下江山的沖動。”
“哈哈哈。”紀軍笑著拍了拍蕭望穹的肩膀，“那我的目的就達到了。創(chuàng)業(yè)處處荊棘，哪有不摔跟頭不碰壁的？說是步步深淵，也毫不夸張。以后你要是心情不佳，不知如何抉擇，就登上這越王樓，臨江遠眺先賢故里，也許就能重新找到方向。實不相瞞，我就是這么干的。這也是我愿意扎根在綿陽的緣故。”
“老紀，謝謝你。”蕭望穹真誠地說道，“今晚我深有感悟，如你所說，真正的壯美只會在看不見的遠方，成功的曙光也只會藏在深不見底的黑暗。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劉建國正在后殿的實驗室和技術(shù)人員研討技術(shù)細節(jié)，就看見大屏上出現(xiàn)了看門機器人傳送過來的圖像。
蕭望穹正在鐵門旁張望，似乎正在查看這扇“鐵銹斑斑”的門是怎么上鎖的。
劉建國對著屏幕笑道：“開門，讓他進來。”
機器人識別到聲紋和語音指令后，打開了大門。
鐵門打開時的“啪嗒”一聲嚇了蕭望穹一跳，劉建國見他在門口細細打量和思索了一番后，才緩緩走了進來。
“今天怎么突然有空到我這兒來轉(zhuǎn)轉(zhuǎn)了？”
劉建國在偏殿的辦公室里正襟危坐，瞇縫著眼，不茍言笑。
蕭望穹笑笑：“劉老，您這自動化研究所看似不設(shè)防，簡直是處處設(shè)防啊。”
“哦？”劉建國微微睜大了眼睛。
“上次跟著老紀的車進來沒細看，這次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別有洞天。”
蕭望穹說完，偷偷瞟了劉建國一眼，發(fā)現(xiàn)他依然表情嚴肅，于是接著說道：“鐵門是高強度合金材料，普通的激光都無法切割；門上涂了一層足以以假亂真的仿真鐵銹，立馬增加了幾百年歷史，破敗之感讓人失去了進入的興趣。”
“十九院的新材料技術(shù)，也獨步全國。”被蕭望穹說破關(guān)節(jié)，劉建國心中驚訝，但仍裝出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看似掛了一把鎖，其實真正的鎖止系統(tǒng)是隱藏式地鎖，用紅外線遙控解鎖。我注意看了看四周的樹林，并沒有固定式監(jiān)控裝置，防護看似非常薄弱。”
“本就荒郊野嶺，要什么防護。”劉建國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微笑。
整個防護系統(tǒng)是他的得意之作，可靠、隱蔽、高效，到目前為止，只要不說破，沒人能夠看破。
“荒郊野嶺的研究所本就與眾不同，只有具有重要戰(zhàn)略意義的核心機密才會選址荒山上。所以，這么核心的區(qū)域，防護級別肯定不低。我猜，您用的是流動式監(jiān)控策略吧，大范圍，無死角。”
劉建國心里又是一驚，面不改色地笑著問道：“那你認為是什么形式的流動監(jiān)控？”
蕭望穹信心十足地說道：“如果我沒猜錯，自動化所的門衛(wèi)，全是機器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