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硯聲一點兒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蘇國海也不再顧及身份，舔著臉追了上去。
“聽秦叔說，你有重要的事要辦？”蘇國海緊跟在蘇硯聲后面，喘著氣問道，“這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你要是沒個關系，連門都進不了。老爸我今天就是專門來陪你辦事的，要說這京城里，就沒有我蘇國海辦不了的事。”
蘇國海平生第一次用乞求的口吻說出了本應自豪的事。
蘇硯聲頭也不回：“不用，自己的事自己做，小學我就在躬身踐行了。”
“那我送送你吧，這京城太大，沒個車不方便。你找秦叔，不也就是圖個辦事方便？”蘇國海說完，沖路邊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招了招手。
黑色轎車立馬駛了過來，停在了蘇硯聲身旁。
副駕駛門打開，秦叔鉆了出來，一臉歉意地拉開車門：“硯聲，蘇總在機場外面等了你好久……”
蘇硯聲瞥了他一眼：“和我爸回去吧。”
說完，他招了招手，一輛出租車停了下來，他貓腰鉆了進去。
看著出租車毫無停頓、不帶一絲留戀快速遠去的影子，蘇國海嘆了口氣，對秦叔說道：“我該聽你的，不該來的……”
不過，他陰郁的臉上立刻又明媚起來：“你看到那小子眼里的光沒？和我當年一模一樣！他應該是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了！老秦，走，我們回家。”
出租車里，蘇硯聲望向窗外。
林立的高樓和逼仄的小胡同漸次交錯，現代的簇新和歷史的陳舊就這樣突兀又和諧地湊在一起，如走馬燈一般飛快地朝后奔去。
恍惚間，蘇硯聲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人生軌跡如一條流光溢彩的匹練，飛快地在眼前流動，光鮮浮動之下，亦藏有深沉的昏暗。
蘇國海久違的身影忽然在五光十色的殘影中闖了進來，身形已不再如記憶中那般高大，甚至有些佝僂。
蘇硯聲瞪大了眼睛，眼前竟猛然變得模糊。
蘇硯聲想要看清父親的面容，想看清他臉上是笑意還是怒容，但無論他怎么睜大雙眼，視線卻愈加模糊。
蘇硯聲揉了揉眼睛，指節處全是淚痕。
不過，這下他終于看清了父親的面容，看見了他眼里從未有過的柔軟和乞求……還有從未有過的欣慰。
“您南方人吧？第一次來京？京城的氣候干燥，風太大，昨天剛刮過風沙，是不是眼睛進沙了？別用手揉，我這有濕紙巾，來，拿去擦擦。”熱心的司機從反光鏡里看到了蘇硯聲的動作，熱情地遞上濕紙巾。
第一次來京？
這可是他從小生長的故鄉！
也許，他離開太久，早已褪去了故鄉的氣息。
他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悲哀。
他的心頭忽然涌上一句詩：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不過，蘇硯聲沒有解釋，接過司機遞來的濕巾，擦了擦眼睛。
模糊的視線瞬間變得清晰，父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浮光掠影中，但他眼里的欣慰，卻真實得猶如上一刻。
蘇硯聲笑了。
他能清晰地感到，心中某些堅硬冰冷的東西似乎在悄悄融化。
歲月總會改變很多東西，包括人和心。
部委大院的確如蘇國海所說，不是那么容易進的。
蘇硯聲在門口纏了門衛好久，都沒能進去。
“你得讓里面的人出來接你！”門衛無奈地抽著蘇硯聲遞上的香煙，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表情說明了他內心的掙扎。
“可我不知道他的電話。”蘇硯聲陪笑道，“但我知道他的辦公室，通融一下，讓我進去。”
“你進去，我就得出去。”門衛瞪了他一眼。
“那怎么辦？”
“在這兒等吧。”
一直等到下班，蘇硯聲望穿秋水的目光才捕捉到了他想見的人。
王鼎天。
“王主任。”蘇硯聲朝他興奮地揮手。
王鼎天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只覺得有些眼熟，但叫不出名字。
“我是千陽科技的，蘇硯聲。”蘇硯聲笑著迎上去。
“哦，千陽科技！”王鼎天沒想到千陽科技的人會找上門來，有些驚訝，“怎么找這兒來了？”
“王主任，有事向你匯報。”
“關于四足機器人的事？”
“對。”
“那就到我辦公室里談吧。”王鼎天的臉上依然看不出一絲情緒，說完便果斷轉身，領著蘇硯聲朝辦公樓走去。
進到辦公室，方助理還在整理文件。
王鼎天朝他揮揮手：“小方，別忙乎了，先下班吧，我和千陽科技的小蘇有些事要聊聊。”
方助理點點頭，一個字都沒說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順手把門關上。
王鼎天給蘇硯聲倒了一杯水，兩人同時在沙發上坐下。
“你要不來找我，我最近還想過去看看你們呢。說說唄，研發到哪一步了？”王鼎天說道。
王鼎天倒不是客套話，他的確打算去綿陽聽聽千陽科技的計劃。
畢竟這個標新立異的研發模式，他還是很好奇千陽科技會如何應對。
蘇硯聲說道：“王主任，我這次來，就是來完成研發任務的第一步的。”
“哦？”蘇硯聲的回答讓他有些出乎意料，“這第一步在我這兒？”
蘇硯聲點點頭：“不僅是第一步，也是關鍵的一步。”
王鼎天將身體往后一靠，來了興致：“說說看。”
“我需要一份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辦公室的認證。”
“認證？我們辦公室從不出具任何形式的認證。這不在我們的職責范圍之內。”
“主任，請聽我講完。”
蘇硯聲不急不緩地開始陳述他的想法。
原來，從食材的地理標志上，他忽然悟到，任何東西的價值，其實都體現在稀缺性上。
地理位置、氣候的獨一無二，成就了食材的稀缺性，進而成就了一道菜、一個菜系。
而國家重大裝備項目本就稀缺，能獲得這塊金字招牌，體現了wingo2巨大的價值。
但國家重大裝備項目的研發一向低調，在研發階段，更不會大張旗鼓地宣揚。
即便出了成果，辦公室作為幕后推手，也只會大力引介推廣。
如今研發模式變了，蘇硯聲覺得辦公室的行事風格也應變一變，得從幕后走到臺前，給他們站臺。
如果能出具國家重大裝備項目認證，那在wingo2后續的推廣上將十分有利。
就算民營資本不買賬，那些國家機構的相關實驗室肯定買賬。
王鼎天聽完蘇硯聲的想法，沒有立即給出答復。
“給我一點時間，我得好好斟酌一下。”
蘇硯聲點點頭，仔細觀察著王鼎天的表情，想從他臉上看出答案。
但一無所獲。
送走蘇硯聲后，王鼎天也不急于回家了。
他本就在考慮如何給千陽科技扶持，間接地解決一下他們的資金困局。
他能夠想到的辦法，也僅僅是將他們的產品推介給相關的科研院所。
沒想到，蕭望穹他們的想法竟然與他不謀而合。
而這個蘇硯聲則更為大膽，更加得寸進尺，想把國家重大裝備項目打造成一個顯乎其外的馳名商標！
“這小子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