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樂震天,師師攥著繡帕的手沁出薄汗,目光穿過裊裊青煙,望見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林風紅色喜袍上金線繡的麒麟張牙舞爪,與他眉眼間的風采相得益彰,望向楚瀟瀟眾女時,眼底逐漸漫開一縷不易察覺的溫柔。
“一拜天地……”司儀的喊聲驚起檐角白鴿。
九道倩影自側門魚貫而出,梅凝雪握著白玉娘的手,指尖掐出細密的月牙。她們的嫁衣雖不及正妻華貴,卻各有千秋:江若寧的裙裾繡著并蒂蓮,水靈兒腕間銀鈴隨著行禮輕響。師師忽然抬頭,正對上林風投來的目光,耳尖瞬間染紅。
“二拜高堂……”
檀香裊裊中,辛小妹的發簪不慎滑落,青衣眼疾手快接住。兩滴燭淚墜在楚瀟瀟手背,她下意識攥緊婚書,羊皮紙里夾著的合歡花瓣簌簌飄落。田曦兒悄悄將袖口的同心結系得更緊,那是她連夜繡的。
“夫妻對拜……”
林風看著兩頂紅蓋頭同時彎下,恍惚聽見楚瀟瀟在那天夜里說“非君不嫁”,又想起田曦兒為他連夜縫制鞋子和衣服。莫詩雨捧著合巹酒的手微微發抖,酒水晃出杯沿,落在手背微微發燙。
禮成時爆竹沖天,漫天彩紙里,林風牽著楚瀟瀟和田曦兒的紅綢,身后九道紅影如蝶隨花。新房燭火搖曳,蓋頭下的輕笑與帳外的嬉鬧,將這場跨越數年的愛戀,釀成了永不褪色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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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都,宏德殿。
“報……啟稟皇上,林風和瀟瀟郡主已經成婚了!”
“誠王竟然不尊圣旨!”楚帝沉聲道。
“誠王接了旨,確實取消了林風跟瀟瀟郡主的婚事,不過瀟瀟郡主跟城王府斷絕了關系毅然地嫁給了林風。”
“好,好得很,立刻把楚瀟瀟從皇族族譜中去除!”
“是!”
楚帝看向報信的侍衛,“林風那里呢?”
“他……他把宣旨的大內侍衛都殺了……”
“砰!”楚帝拍案而起,“什么!?他想造反不成!?”
“造反倒是沒有,結婚后的第四日,林風就帶著他的女人們離開了平南城。”
“離開平州了?”
“是的,而且是乘船從海邊離開的。”
“那也不能放過他!”
劉岱抱拳道:“皇上,既然林風已經離開平州,那就不會對大楚構成威脅,我們還是應該把重點放在燕州和齊州境地。”
“好,那就先把林風的事情放到一邊,不過有他的消息一定要即刻報與楚都。”
“是。”
楚帝沉聲道:“林侍郎出列!”
林正戰戰兢兢地出列跪在地上,“皇上……”
“林風犯下重罪,你們林家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皇上,微臣真的不知道啊!而且林風也跟我們林家已經斷絕關系了。”
楚帝神色一緩,“說的也是,不過罪責難免,我聽明王說這幾日查國庫賬本,發現近年來國庫的虧空主要是因為稅收的事情,甚至有的人在朕的眼皮底下偷稅漏稅。
現在外患嚴重,正是國庫掏錢的時候,必須把那些稅給朕補交上來,還要嚴懲那些偷稅漏稅之人!這也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如果朕發現你徇私枉法,連同林風的事情一并處置你還有林家!”
“是,陛下。”
楚帝看向刑部尚書高進道:“高進,黑衣衛把南宮圖交給你們后,你們審訊得如何了?”
“啟稟皇上,南宮圖已經交代了一起同流合污的同黨,其中涉及大烈國余孽的案子。”
“說,誰是同黨?”
“黑衣衛的劉野,還有世子楚延平!”
端王厲聲道:“高進,你在胡說什么?”
“王爺,我沒有胡說,南宮圖,海防營的校尉張路飛,還有朗廷郡的郡守胡忠等大小官員全部交代了,此事最大的利益獲得者就是世子楚延平,尤其是販賣的私鹽和鐵礦的來源,其背后全部都是延平世子的私礦提供。”
楚帝眼中閃過一抹寒光,“朕下旨禁開私礦已經一年多了,延平的私礦為何沒有上交庫監司?還有身為大楚的世子是不能私下做生意的,他難道不知道嗎?”
明王說道:“父皇,我們楚都的柳花巷幕后的東家也是楚延平,其中十分有七都是楚延平名下的產業,偷稅漏稅也非常嚴重。”
楚帝冷冷看著端王,“端王,你就沒有什么說的嗎?”
“父皇,兒臣委實不知啊,回去我必然好好地問問他。”
“你是不知他偷稅漏稅,還是不知他開青樓妓館,還有那些鹽礦和鐵礦?”
端王立刻跪下,“兒臣都不知道。”
“不知道?!端王,以前是你分管戶部吧?”
“是的父皇……”
“從大烈國余孽案至今已經六七年了,也就是說朗廷郡的港岸已經走私了六七年了,你這個管戶部的一點都不知道??”
“兒臣真的不知啊!”
“行,你既然不知道,回去你也不用問了,讓三司幫你問吧,內閣擬旨,劉相主要負責,查抄楚延平的世子府及名下所有的產業!凡是涉案人員,無論皇室子弟還是王公大臣,一律抓起來問審!”
楚帝話音一落,很多朝臣面色變幻,瑟瑟發抖。
“另外,昨日朕收到梁王的來信,說他目前臥病不起,已經無力江州軍政,想讓楚懷名世襲王位,不知諸位愛卿有何意見。”
李懷說道:“梁王的第一繼承人乃楚逸名世子,如今他已經成了西川國的帝夫,所以楚懷名世子就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且楚懷名世子前些日子率領十萬江州軍支援燕州,很好的幫助燕州軍穩定了燕州的戰局,功不可沒。臣認為懷名世子有能力也有理由繼承王位。”
“臣附議!”
“臣附議!”
“……”
“既然眾卿沒有意見,那就這么定了,讓楚懷名世襲梁王之位,統領江州軍政,另外讓他繼續派出江州軍支援燕州,穩定燕州局勢。”
“皇上圣明。”
“另外齊州的鎮南軍現在依然肆虐,不知眾卿可有良策退敵?”
劉岱說道:“皇上,微臣認為齊州戰事的根源在大夏國,大夏國跟陳國同盟,陳國出兵齊州應該是大夏國在背后主使,微臣建議修書一封給西川國女帝,請求她發兵大夏國邊境,這樣大夏國有可能為了邊境安寧會讓陳國暫停發兵。”
楚帝笑道:“劉相果然是曾經帶兵打過仗的將軍,這招圍魏救趙之計確實妙得很。不過這還不夠,大乾國的使者也到了楚都,大乾國跟我們世代交好,如果讓大乾國幫忙的話。西川國和大乾國前后夾擊,不但是大夏國,陳國也會自危,這樣齊州之事定矣。”
“皇上圣明。”
楚帝一笑,“不過還需要看看大乾國能不能幫忙。宣大乾國使者覲見。”
“宣大乾國使者覲見……”
大乾國使者走進殿內,抱拳道:“大楚陛下。”
“貴使遠道而來,朕不勝歡喜,正好大楚也有求與貴使,你來得正好。”
“大楚跟大乾國交好,大楚陛下有話直說,我回去必然稟告我們皇上。”
“貴使應該知道,最近大楚的齊州并不安定,陳國的鎮南軍最近屢犯邊境,我想請貴國能幫忙佯攻大夏國,只是佯攻而已,目的是讓陳國不再騷擾齊州邊境。”
大乾國使者笑道:“其實不用大楚皇帝說我們也會幫忙。前些日子疆西國突然進攻我們南境,其實也是大夏國的陰謀,幸好我們識破后沒有讓疆西國得逞。因此我相信我們皇上一定會同意的。”
“多謝貴使,多謝大乾國陛下。”楚帝松了口氣,“不知貴使來有何要事?”
“我這次是帶來一樁喜事。”
“哦,什么喜事?”
“我們大乾國想跟大楚國和親。”
“不知大乾國想跟我們大楚和親的是哪一位皇子或者世子?看上了我們大楚的哪位郡主,大楚國現在只有三位郡主云英未嫁。”
大乾國使者笑道:“我們大乾國要和親的是公主宇文月。”
楚帝展顏一笑,“那看上了我們大楚的哪一位世子?”
“我們看上的不是世子,而是大楚國的一個年輕才俊。”大乾國使者說道。
“年輕才俊?是誰?”
“林風。”
大乾國使者話音一落,重臣都露出古怪的神色,這是什么事啊,這大乾國竟然看上了剛被楚帝定罪除名的林風!
楚帝的臉微微抽動了一下,“我們大楚國的年輕才俊有的是,為何偏偏選林風呢?”
大乾國使者說道:“聽聞林風僅用不到一年的時間便把貧瘠的平州變成了大楚乃至諸國最繁華的州郡,頒布的惠民政策讓百姓豐衣足食。更是率軍平定了南部,為大楚開拓了近三分的疆土。
還有,在宋國和西川國臨時擔任國師期間,不但幫助兩國解決了朝政弊端,還打敗了疆西國。他實乃文韜武略之奇才,哪能是普通之人能比?我們大乾國皇上說了,如果林風看不上我們的宇文月公主,我們大乾國的未嫁公主郡主任其挑選,一個不行兩個三個,而且高官厚祿人氣挑選。”
楚帝淡淡說道:“為了林風,你們大乾國倒是真舍得。”
“文能安邦,武能定國之奇才誰不愿意下血本?”大乾國使者說道:“不過大楚陛下放心,我們大乾國的宇文月公主不是讓林風入贅,而是她主動下嫁,以后就是大楚國的人,我們也不會讓林風在大乾國呆得太久,跟宋國和西川國一樣,我們只是臨時讓林風在大乾國呆上幾個月,替我們處理幾件大事而已。”
楚帝目光閃爍,“多謝大乾國對林風的厚愛和賞識,不過此事朕做不了主,還需要看林風自己的意思,”
“陛下乃大楚的帝王,乃林風的國君,您的話他怎么可能不聽?”
“唉,其實有件事貴使并不知道,林風很可能是鎮南王之子。”
“鎮南王之子?哪個鎮南王?”
“陳國的鎮南王林云。”
“這是真的嗎?”
“十之八九是真的,而且林風自己也不否認,因此他主動離開了大楚。”
“大楚陛下的意思是林風已經不是大楚人了?”
楚帝沉默少許,然后點了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這樣說不定林風可以永久效力我們大乾國了。”大乾國使者十分高興。
“貴使難道不怕他鎮南王之子的身份是禍患嗎?別忘了陳國可是大夏國的盟國,大夏國跟你們大乾國可是敵對之國,前年已經打了近一年的仗。林風如果起了異心,很可能會讓大乾國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大乾國使者點點頭,“大楚陛下說的有道理,但是不絕對,一千年前大秦帝國之所以強盛,正是因為秦國商鞅變法之故,而商鞅乃衛國皇室之子,也不耽誤他把余生獻給秦國。所以,我們大乾國的陛下不嫌林風是大楚的臣民,如今只是換成了陳國而已,其實都是一樣的。如果大楚陛下已經做不了林風的主,我們可以找陳國的鎮南王府談。”
楚帝微哼一聲,“朕剛才說了,你們跟陳國是敵對之國,你就放心用一個敵對之國掌握兵權的鎮南王之子嗎?”
“還是那句話,任何事情都沒有絕對的,敵人也可以變成朋友,就像大楚國一樣,如果不是林風,宋國和西川國能成為大楚盟友嗎?大楚現在為何平州會風平浪靜,還不就是因為如果大夏國進攻平州時西川國會幫忙嗎?
如果沒有西川國牽制,大楚國可不只是燕州和齊州有戰事這么簡單吧。先不說大夏國,如果林風不平定南方,朗月城、南海國和南夷蠻族恐怕也會趁虛而入吧。
就沖林風能為大楚國建立的不世功勛,讓平州富饒民安,我就斷定林風是個感恩之人,他不會因為他是鎮南王之子而背棄大楚國的。他選擇離開恰恰就是說明此事,如果他真要選擇造反,憑他的實力,你覺得他比東麗國倭國或者鎮南軍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