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瑤一路往工會走。

打算先去領物資。

306廠嚴格按照蘇式布局。

東側是生產區，車間、工會、行政樓都在這里，進出隨時有戴紅袖標的保衛科人員核驗證件。

西側是生活區，配備宿舍、食堂、澡堂、禮堂……

林瑤經過禮堂，門口宣傳欄海報張貼著每周的活動安排。

這周六放映《英雄兒女》，周日則是交誼舞會。

下面還有行小字——本周舞曲《紅梅花兒開》、《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曲由專家工作組提供。

幾個年輕女工正圍在海報下，興奮討論著這周舞會要穿什么裙子。

禮堂往前一段是食堂。

飯點剛過，工人們拎著鋁飯盒有說有笑往外走。

今天普通窗口供應豬肉白菜燉粉條、白面饅頭和醬菜。

最左邊的專家窗口屬于特供，僅對蘇聯專家和廠領導開放，今日供應的是大列巴、紅菜湯還有牛肉罐頭，憑特供餐券領取。

下鄉這一個多月以來，林瑤都沒嘗過油鹽味，天天不是土豆就是紅薯，要不就是難以下咽的野菜雜糧饃饃，吃得她小嘴直冒清口水，胸都餓瘦了一圈。

要不是她身穿，本身挺有料，現在已經分不清前胸和后背了。

大姨媽也遲遲不來。

此刻聞到飯菜香氣，林瑤肚子里饞蟲哇哇叫。

想吃想吃好想吃。

可是食堂吃飯必須要票。

現在每個職工每月可以在工會領十斤粗糧票、五斤細糧票。

林瑤加快腳步。

“同志，我領一下票。”

林瑤出示自己的工作證。

工作人員看了眼她證件上的名字，低頭在手里的名單上尋找，半晌抬頭確認道，“同志，名單上沒有你的名字，領不了。”

林瑤微愣：“怎么會沒有呢？我剛報道完呀，是不是登記漏了。”

對方搖搖頭：“反正我這兒沒有，你要不去問問你們科室的領導，讓他給你解決。”

“能問問我們科領導的辦公室在哪兒嗎？”

“出去直走100米左右，右拐有座3層的紅磚樓，廠領導辦公室都在那邊，你進去再問。”

“好的，謝謝。”

出了工會，林瑤一路打聽到領導辦公室。

辦公室內。

成錚背對門口立在窗前，軍裝完美勾勒出他寬闊挺拔的肩背線條和逆天長腿。

他正側首跟助理交代工作，鼻梁高挺，線條凌厲的下頜隨著話語微微牽動。

咚咚咚。

談話聲被敲門的聲音打斷，他眉宇微凝，眼神示意助理。

助理立刻過去，將門打開一半。

看清門外的人，助理眼底閃過一抹驚艷：“同志，你找誰？”

林瑤微笑著點了下頭：“你好，我是科里新來的職工沈姝，想找領導反應一下糧票問題，我已經報道完，可工會領物資的名單上卻沒有我的名字。”

助理眼底的驚艷變得有些許尷尬。

因為她的名字是他親手劃掉的。

當然這是廠代表的意思。

誰讓她走后門去什么科不行，非要來技術科，技術科可是廠里的核心部門，廠代表親自坐鎮領導。

不過領導的意思那是一秒一變，助理還是慎重道：“領導不在，我打個電話幫你問問。”

助理關上門。

林瑤狐疑，打個電話用得著關門嗎？

不過看到門上張貼的“保密部門，非請勿入”，還是耐著性子在門外等。

室內。

“代表，沈姝同志找過來了，問名單的事……”

“不用管，晾著她。”

成錚神情冷漠，唇角還噙著若有似無的譏誚弧度。

既然他爸不把人弄走，就別怪他用這種方式把人逼走。

技術科不要草包廢物，更不要私生女。

助理察言觀色，等了幾秒，走到門口打開門。

“沈同志，不好意思啊，沒聯系上領導，你改天再來吧。”

改天？

可她還著急吃飯，還有別的物資也急需。

“請問領導什么時候回來？”

“這個，我也不清楚。”

門重新關上。

林瑤覺得奇怪，剛剛門開那瞬間，她明明看到里面還有道身影，如果領導不在，那兩個人在里面干嘛？

要不先等等。

萬一領導回來，或者里面那兩人出來，她再問問。

林瑤耐心地靠站在走廊墻邊等。

頭頂燈光映照著她瓷白小臉，濃密的長睫下一雙靈動的貓兒眼時不時輕眨一下，濕漉漉的，無辜又純真，嬌嫩的紅唇偶爾輕抿或者貝齒咬住，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胸前的烏黑發辮。

最樸素土氣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掩不住玲瓏身段。

腰細腿長屁股翹，胸雖然因為挨餓瘦了點，但不妨礙仍舊鼓鼓囊囊。

就這模樣身段往辦公室門口一站。

路過的狗都能停下舔幾句。

“同志，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問題了？可以跟我說說，我給你想辦法。”

“同志，你在這兒是等人嗎？需要幫助嗎？”

“同志，你好，我是軋鋼車間的李衛國，你是哪個車間的？之前沒見過你呀。”

短短一會兒，門口就來了五六撥人。

熱鬧的聲音直往辦公室里面鉆。

本著多個備胎多條路的想法，林瑤通通沒拒絕，禮貌寒暄，互相交換了名字。

正打發走最后一個搭訕男同志時，旁邊辦公室的門唰地開了。

一道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口。

跟林瑤搭訕的男同志瞅了一眼后，話都沒說完就跑了。

林瑤還有點納悶，怎么回事，又不是鬼來了，跑那么快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