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會寧，帝王宮，浣荷院。
時值午后，陽光透過精致的雕花長窗灑進來，在地面鋪開一片明亮溫暖的光斑。
屋內陳設清雅，素凈的瓷瓶里插著時令鮮花。
陸韞坐在臨窗的椅子上，身后墊著柔軟的靠枕，正低頭看著膝上一本攤開的書冊，手邊小幾上放著半盞溫熱的茶。
侍女輕步進來，低聲稟報：“娘娘，朱大人到了。”
陸韞聞聲抬起頭，臉上漾開一抹溫和淺笑，“快請進來。”
不多時，朱樂之就跟著引路的宮女步入房內。
他穿著嶄新的青色官袍，頭發(fā)梳理的一絲不茍，用同色的方巾束起，面上胡須剃的干干凈凈，整個人挺拔清俊。
因著休息了兩天，他臉上無多少倦色。
走到屋中，朱樂之朝陸韞躬身行禮，“微臣朱樂之，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自家人，不必多禮。”陸韞聲音柔和，帶著真切的笑意。
“賜座，上茶。”
侍女連忙搬來繡墩，放在離陸韞不遠不近的位置，又奉上香茗。
朱樂之謝恩后，才側身坐下，腰背挺直，姿態(tài)恭謹卻不顯拘謹，目光微微下垂，落在自己膝前尺許的地面上。
陸韞仔細打量了他兩眼，眼中笑意加深，和夫君跟許靖州說的一樣，朱樂之待人接物，極有分寸。
“表哥同韞兒生疏了。”
“以前的你，可是會扯我的辮子。”
朱樂之眼里露出懷念之色，無意識的笑了笑，“沒少被母親抽。”
“世事變化太大了。”
“換成那會，我可不敢想愛告狀的小姑娘有朝一日會成為萬民敬仰的皇后。”
陸韞笑，“我也沒想到總爬樹掏鳥窩的愛哭鬼，會長成這般沉穩(wěn)模樣。”
“這些年，你辛苦了。”陸韞眼里有真切的歉意。
“娘娘更辛苦。”
“我和母親只是清貧，娘娘卻無時無刻要應對詭譎的人心。”
“該我抱歉，身為兄長，卻沒護過你一日。”
“那些艱難的日子，全是你一個人扛過來的。”
朱樂之說著，低下了頭，平復情緒。
“韞兒放心，表哥會穩(wěn)扎穩(wěn)打，定不給你丟臉。”
說完這句，朱樂之神情恢復恭順。
“看到表哥，我很高興。”陸韞一字一句。
“今日不談政事，只嘮家常，表哥可隨意些。”
“廚房做了桃糕，表哥嘗嘗好不好吃，若喜歡，就帶些回去。”
“宅子是皇上選的，我去看過一回，里頭的布置要不合心意，表哥就自己改改。”
“豚兒剛睡下，不然就抱來，讓他認認舅舅。”
朱樂之定定看著陸韞，揚起溫潤的笑。
他從懷里掏出帕子，展開后，拿出里面的小金鐲，溫聲開口，“給小殿下的。”
陸韞看向侍女，示意她收起來。
“我代豚兒謝過表哥。”
敘了好一會舊，陸韞才放朱樂之離開。
“變化真大。”
“若不是臉部輪廓還有點兒時的痕跡，我都不敢認。”
看著朱樂之走遠的背影，陸韞啟唇。
墨梅在認字，聞言抬起頭，“還是小姐好認，從小到大都好看。”
陸韞輕笑，點了點墨梅的額頭。
“讓尚衣局去朱府給表哥量下尺寸，給他做兩身新衣。”
“挑一個年長些的嬤嬤，讓她去朱府代管下后院。”
“國子監(jiān)的吳先生學富五車，他若不忙，讓他多往朱府走走。”
“小姐待朱大人真好。”墨梅把蜜餞喂進陸韞嘴里。
“他本可以快快樂樂的長大。”
墨梅抱住陸韞，“小姐不可以把別人的錯攬在自己身上，你吃的苦，比起朱大人，只多不少。”
“可我有墨梅心疼啊。”陸韞刮了下墨梅的鼻子，笑意盈盈。
還有楊束、爺爺、豚兒、柳韻她們。
姨母意識混沌，她若不為朱樂之想著點，就沒人關心他的冷暖了。
……
“阿嚏！”
楊束揉鼻子，誰在背后罵他？
將衣服整理好，楊束去了趙府。
“你這是要做賊呢！”
楊束一巴掌拍在扒墻角偷看的閑王的后背。
“噓，小點聲，伊兒在午休。”
“這個點？再有一小時，太陽都下山了，你是不是把陶姑娘黏的受不了了？”楊束斜閑王。
“不能吧，我每日有三個時辰不在。”
楊束示意閑王轉身，給他推向大門的方向。
“去買些吃食來。”
“像醬豬肉、牛肚、爆炒大蝦……”
“對，蘭齋的粉糕。”閑王揚起笑，快步走了。
楊束翻白眼，戀愛還能使人耳聾？
“去通傳一聲，就說楊公子來了。”楊束站在院門口，對侍女道。
不過片刻，侍女就出來將楊束迎進屋。
“陶姑娘。”楊束打了聲招呼。
陶伊欠身行了一禮，“我能與齊三思解除誤會，還要多虧秦帝。”
“陶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閑王的意思，是要推了趙府。”楊束看著陶伊開口。
陶伊望向遠處，沉默了好一會，苦笑搖頭，“我不知道。”
多年的守護，就是一場可笑的笑話。
“隨閑王去會寧吧。”
“換個新環(huán)境，就不會被舊人舊事纏著不放了。”楊束笑著提議。
“會寧？”陶伊側頭看楊束，顯然是沒想過。
“閑王念了你這么多年，陶姑娘也要為他想想，蕭國對閑王來說，就是個傷心地。”
“為了你，他肯定是甘愿的，但陶姑娘忍心看他受欺負？終究是異國人啊。”
“將來蕭國秦國開戰(zhàn)，他如何自處？”
“他在秦國的部下，又要如何自處？”
“縱我不在意，外界的猜疑，他又要如何應對？”
“為了陶姑娘，閑王可以豁出命，你也心疼心疼他。”
楊束瞧著陶伊的面色，繼續(xù)道：“秦帝是野心勃勃，但絕不會拿婦孺做威脅。”
“在秦國，你的身份只是閑王的妻。”
“我需要想想。”陶伊抿了抿唇角。
“會寧不會讓陶姑娘失望。”
說完，楊束沒再打擾陶伊。
一出門，楊束就跟蕭漪的眼睛對上。
楊束默默無語，拉著蕭漪就去了一邊。
“你老實說，是不是暗戀我？”
“不然怎么我去哪，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