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笑彎著腰，定睛在不遠處一瞧，手指著說道：“回王爺，是前些日子在街角賣豆包的小娘子。”
“她剛新出了兩款豆包，聽前面嚷嚷，好像是跟什么讀書寓意有關系，這不都被圍得水泄不通了。”
戰沉掀著轎簾的手指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被圍著的小推車，眉頭皺得更緊。
“不過一個街邊攤販，倒引得這么多人聚眾，成何體統，傳出去倒顯得沈州城無規無拘。”
說罷，便要放下簾子，吩咐起轎回府。
還不等轎夫有動作，魏笑就紅著臉，搓著手，一臉羞澀：“王爺，屬下……”
“那新品豆包里有松子和桂花，味道特別，屬下想過去買幾個嘗嘗。”
這話剛說完。
守在轎外的魏大和魏二也跟著出聲，粗嗓門里透著幾分不好意思。
“王爺，我們倆也想試試！”
“小娘子的紅豆湯配豆包，解膩又開胃，我們倆惦記好長時間了！”
戰沉表情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但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冷硬。
他掃了眼面前三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屬下，最終只是木著臉，食指在轎窗上敲了敲。
“去吧，速去速回。”
聞言。
魏笑三人立刻喜上眉梢，忙應了聲后，快步擠向攤前。
轎子內。
戰沉緩緩放下簾子，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玉佩。
不過是些尋常的豆包，竟能勾得他身邊三個素來沉穩的屬下失了分寸，這個小娘子的手藝，倒當真他有些好奇了。
戰沉垂眸深思，抬手招來外面的屬下。
“你留下等魏笑他們。”
“是，王爺。”
屬下后退兩步，給轎子讓路。
眨眼間，這處角落再次恢復如常，仿佛剛才無人來過一般。
*
宋黎的好味攤徹底火了。
自那日借秋闈吉兆說動書生們后，每日天不亮，街角就排起長隊。
隊伍里有一半都是沈州城的書生們，另一邊是聞風而來的新顧客。
誰都想沾折桂的喜氣，連附近商鋪的掌柜們都天天來買雙拼套餐，說要給自家讀書的兒子攢吉兆。
宋黎也不嫌煩，一邊麻利打包，一邊聽書生們說備考的瑣事，偶爾還會說幾句吉祥話，惹得書生們滿臉紅光。
不到兩個時辰，所有豆包準能賣空。
連帶著去城外送飯，都比之前省了很多時間。
忙了快小十日，宋黎收攤回家，從墻后面拿出木匣子。
這可是她的小心肝！
把擺攤這半月賺的銅錢倒在桌上，嘩啦啦的聲音讓母子倆眼睛都亮了。
宋黎先把碎銀子挑出來，又把銅錢按一百文一吊串起來，串錢的麻線都用了快五根。
最后把所有錢擺好清點，碎銀子加銅錢，足足有二十六兩七錢！
宋黎攥著沉甸甸的銀子，激動的手都在顫抖。
當初為了湊團團的私塾學費，她愁得幾夜沒合眼。
如今不僅湊夠了十兩，還多出來十六兩。
宋黎猛地轉身，一把抱住團團，聲音里滿是興奮：“團團，咱們有錢了！夠你去私塾報名的錢了！”
小家伙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小胳膊緊緊摟著宋黎的脖子，眼淚跟掉線的珠子，吧嗒吧嗒掉在她肩膀上。
“阿娘，我真的能去讀書了嗎？就像二狗哥一樣，每日坐在屋子里讀書識字嗎？”
“真的啊。”宋黎擦掉團團的眼淚，她吸了吸發紅的鼻子，笑著點頭，“娘親明天早上就帶你進城去報名，咱們團團以后是要做有學問的人了。”
被安慰，團團哭得更兇了。
他摟著宋黎的脖子不撒手，抽抽噎噎跟個小貓一樣，好半天才紅著眼睛，小聲說了句：團團壞，阿娘養我好辛苦……
宋黎心疼不已。
連連抱著小家伙在懷里哄了好久好久。
當晚，她特意給團團做了他最愛的紅燒排骨，還煮了幾個雞蛋，給他補身體。
團團小口咬著，眼睛卻一直盯著宋黎放木匣子的方向。
他皺著小臉，時不時問道：“阿娘，私塾先生會不會很嚴厲啊？”
“阿娘，若我字寫得不好，給你丟人了怎么辦？”
“實在不行，我還是省些錢，陪你一起擺攤吧？”
宋黎知道小家伙這是緊張起來了，她笑得溫柔，耐心回答他每個問題。
第二天一早，宋黎沒出攤。
她給團團換上之前新做的衣服，領口和袖口被她仔細縫了個小蝴蝶，看起來栩栩如生。
團團站在銅鏡前，踮著腳看自己的新衣服，嘴角翹得老高，時不時拍拍衣服，生怕弄皺了。
宋黎牽著團團，往沈州城的城東走。
她之前打聽過，這家私塾的先生是士大夫，曾在京城講學，學識扎實，對學生也極有耐心，最適合啟蒙孩童。
剛到私塾門口，就見青石板路上停著好幾輛馬車。
車簾繡著閑云野鶴，一看便知是富貴人家所有。
團團絲毫沒覺得自卑。
他想，阿娘為了能讓自己上學，每天這么辛苦擺攤，他是來學習的，若是因為這些身外之物畏畏縮縮，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孝敬母親？
正想著，私塾的木門被推開。
一個身著青色粗布長衫的童子走出來，見到宋黎母子，禮貌地拱手：“兩位是來報名的嗎？先生在正廳等候，請隨我來。”
宋黎牽著團團跟著童子往里走。
正廳里，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坐在案前翻書，見他們進來，放下書卷抬眸。
目光溫和，卻自帶一股威嚴。
“民婦宋黎，帶小兒團團，特來求先生收錄。”宋黎拉著團團屈膝行禮，語氣認真。
團團也學著母親的樣子，小身子彎得低低的，奶聲奶氣地說：“先生好。”
紀由正見團團乖巧聰慧，便點頭把人收錄。
末了還補充一句，若是宋黎母子倆手頭緊張，束脩可按每月分算。
宋黎沒想到夫子如此心善，再三道謝后，帶著團團跟著童子去繳學費。
走出私塾時，團團眼睛亮晶晶的，一直在拉著宋黎說悄悄話。
母子倆絲毫沒注意到，躲在不遠處的牛麻子。
自從上次在宋黎吃了癟，牛麻子就一直懷恨在心，盤算著怎么把她弄到手。
眼下見她居然舍得送拖油瓶去城里讀書，他更急了。
只要睡了宋黎，以后這娘們的手藝和攤子，不就全是自己的了？
想到這，牛麻子臉上露出猥瑣的笑，盤算了下，決定今晚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