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宋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紀云庭才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
男人臉上溫和的笑容淡了下來，轉頭看向紀雪雁和她的朋友們。
語氣帶著幾分嚴肅：“雪雁，我有話跟你說，你跟我過來一趟。”
莊心見狀，識趣地笑道：“那我們先去前院等雪雁，正好再去看看花園的牡丹。”
說完，便提著裙擺，三個少女先后一起走了。
紀雪雁看著大哥緊繃的側臉，心里偷笑，卻還是乖乖跟上。
好半天，兩人在一處小別院停下。
四下無人，紀雪雁追問：“大哥，你要跟我說什么啊？難道……該不會是想問宋娘子的事情吧？”
紀云庭沒接話，只沉默，覺得現在不安全，又帶著紀雪雁往后面深處走。
這里種著好幾棵老槐樹，樹葉茂密，遮住了大半陽光。
平日里少有人來，倒是個清凈，方便說話的好地方。
待走到槐樹下面，紀云庭才徹底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自家妹妹。
此時，他耳根的泛紅還沒完全褪下去，看著莫名有幾分羞澀。
紀云庭像是覺得尷尬，咳嗽一聲，故意板起臉來。
“你跟宋娘子熟不熟？可知道她家里的情況？”
紀雪雁挑眉，看來果然被她猜中了。
小姑娘起了壞心思，故意拖長語調：“大哥，你這才見了宋娘子一面，就打聽上人家的家事了？”
“不過我跟她還算熟悉，前陣子她擺攤賣蜜沙豆包，我常去，聊過幾次。”
紀雪雁頓了頓，見大哥眼神急切，想到這些年被大哥管得那么嚴，必須要討回來些，于是忍不住逗他。
“你想知道什么啊？”
“是想知道宋娘子有沒有心上人，還是想知道她別的？”
“別鬧。”紀云庭打斷紀雪雁，語氣特別緊張，“我就是問問，她家里還有什么人？平時就她一個人打理飯館嗎？”
紀雪雁見自家大哥是真的傷心，便也不再打趣，收起笑意，臉色特別認真。
“宋娘子是個苦命人，她夫君五年前沒了，留下她跟一個五歲的兒子，叫團團。”
“這小飯館是她靠著自己擺攤賺出來的，現在全靠她一個人撐著，又要管店，又要照顧孩子，挺不容易的。”
“寡……寡婦？還有個兒子？”紀云庭瞳孔猛縮，像是被巨雷劈了，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先前只想著宋黎神秘的氣質，還想著日和怎么和她親近，從未想到過她已是有過婚姻，還帶著孩子的娘子。
方才心頭那點雀躍瞬間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混亂。
母親向來看重門當戶對，若是知道他喜歡的女子是個寡婦，還帶著孩子，定然不會同意。
家里的族老們更是不會松口，指不定還會說他敗壞門風。
可紀云庭一想到宋黎方才亮晶晶的眼眸，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難受。
他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一直在喃喃自語：“有個兒子……五歲了……”
“兒子……兒子……”
紀雪雁看著大哥失神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沒了打趣的心思。
她輕聲說：“大哥，我知道你對宋娘子有好感，可她這情況……你要是真打算怎么樣，可得想清楚，家里那邊肯定不好過。”
紀云庭沉默了許久，幽深的眸子明明暗暗。
他忽然想起，母親催婚時的急切，若是娶的人是她，好像那些排斥，都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紀云庭猛地抬頭，忽然有了個不太上得臺面的想法，反倒堅定了很多。
“有兒子也沒什么，我若是娶她，自然會對團團視如己出！”
這話一出，紀雪雁都愣住了。
她結結巴巴，不敢相信：“大哥，你……你真這么想？”
“你不怕爹娘不同意？娘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被氣病了！”
紀云庭自然知道家里的阻力有多大。
母親一向好面子，紀家在沈州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怎么可能讓長子娶一個寡婦進門？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又說不出來。
最后只沉默嘆了一口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擺了擺手。
紀云庭：“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想。”
說罷，男人轉身就走。
那背影，看著竟然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只留下紀雪雁站在原地，看著自家大哥的背影，又好氣又好想笑。
大哥這模樣，分明是動了真心思，可偏偏家里不知道怎么交代。
——
轉眼到了晚上。
紀府前廳燈火通明，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紀母特意讓人做的清淡菜式。
紀雪雁剛坐下，就見紀云庭扶著腰，慢悠悠地從外面走進來，臉色還有點蒼白。
“大哥，你怎么了？腰怎么了？”
紀雪雁連忙起身，伸手想去扶他，但是被紀云庭躲開了。
紀云庭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對上弟弟妹妹好奇的視線，語氣帶著幾分傲嬌。
他得意揚揚地說：“沒什么，就是今日在后院練了會兒劍，不小心傷到了腰。”
紀雪雁挑眉。
大哥向來愛蘇靜，平日里連自己的院子都很少出去，怎么突然練起劍來了？
她剛想追問，就聽到紀云庭慢悠悠地補充。
“你也別多問，過段日子，你就能直接當姑姑了。”
“當姑姑？”紀雪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睛都亮了。
“大哥！”
“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打算……”
紀云庭沒回答，只是夾了一筷子青菜，小心吃著，時不時還揉了揉腰。
他今日回去后想了一下午。
終究還是沒忍住，找了母親身邊最得力的嬤嬤，旁敲側擊地說了想娶一個女子，還特意提了，那女子現在有個兒子。
嬤嬤當時的表情和紀雪雁差不多，就差沒看到鬼了。
但紀云庭沒打退堂鼓，繼續說讓母親見見宋黎，再做決定。
紀母雖然沒直接答應，但也沒明確拒絕，只是說讓他先把人帶來看看。
等吃完飯，紀母帶著嬤嬤回屋。
方才還慈祥的表情瞬間平靜無波，仿佛方才紀云庭提及的婚事，從未出現過一樣。
她緩緩看向旁邊站著的嬤嬤，聲音聽不出情緒：
“去查查那位宋娘子的底細，尤其是她平日里的作風。”
嬤嬤應聲退下。
她心里清楚，夫人這是沒瞧上那位宋娘子。
紀母出身書香世家，又是沈州城大戶人家的矚目，向來看重門楣規矩。
紀云庭身為長子，未來要撐起整個紀家，怎么能娶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
只是嬤嬤也明白，夫人素來疼愛孩子，不愿直接駁回讓兒子傷心，只能換個法子，讓那位宋娘子自己知難而退！
看來，宋娘子怕是有的罪要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