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彬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握著筷子的指節都泛了白，他猛地放下筷子，起身作揖，語氣帶著刻意拔高的急切。
“三娘明鑒！宋娘子這話純屬子虛烏有，在下素來行得正坐得端，哪里去過什么城西張寡婦家？定是你表姐瞧錯了人，沈州城的秀才雖不算多，可身形相仿的也不在少數。”
他說著，還不忘擠出幾分委屈，看向桃三娘的眼神滿是懇切。
“三娘，我對您的心思，天地可鑒。我是真心傾慕您的賢惠能干，想著往后能與您攜手度日，教孩子們讀書寫字，安穩過一輩子，何曾有過半分旁的心思？”
桃三娘本就心軟，見他這般情真意切的模樣，再想起他方才那番體貼的話，心里的疑慮便消了大半。
她皺著眉看向宋黎，輕聲道：“宋娘子，許是真的認錯人了吧？周先生看著，不像是那種人。”
一旁的石頭也跟著點頭，撓了撓頭道：“是啊宋娘子，這秀才模樣的人，撞臉也不是沒可能。方才周先生說要對三娘的女兒視如己出，聽著就實在得很。”
周文彬暗暗松了口氣，連忙順著石頭的話往下說。
“這位小哥說得極是！我一個窮秀才，能得三娘青眼，已是天大的福分，哪里還敢生出什么歪心思？宋娘子怕是聽了旁人的閑話，誤會我了。”
宋黎看著他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心里冷笑連連。
她哪里有什么城西的表姐，不過是瞧出了這人眼底的算計，故意編出這話來試探他罷了。
若是他心里沒鬼，怎會這般驚慌失措，急著辯解？
可眼下，桃三娘和石頭都已經信了他的話，她若是再揪著不放，反倒顯得自己咄咄逼人，不近人情。
畢竟，桃三娘是真心盼著能尋個好依靠，她總不能硬生生打碎她的這點期待。
宋黎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底的茶葉上，語氣淡淡：“是嗎？許是我記錯了。”
她這話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卻讓周文彬的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總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女子，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將他心底的那些齷齪心思瞧得一清二楚。
周文彬定了定神，強裝鎮定地笑了笑：“定然是宋娘子記錯了。今日能與三娘和二位相聚，實在是幸事，咱們還是莫要為這些子虛烏有的閑話，擾了興致。”
他說著，又殷勤地給桃三娘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柔聲道。
“三娘嘗嘗這個小排，酸甜適口，想必合您的胃口。”
桃三娘紅著臉點了點頭，夾起小排放進嘴里。
心里的那點不舒服，徹底被周文彬的溫柔體貼撫平了。
她看著周文彬，眼底漸漸漾起一絲笑意，已經開始憧憬往后的幸福日子了。
石頭見氣氛緩和下來，也松了口氣，拿起筷子大口吃起菜來，一邊吃還一邊贊道。
“周先生，您是不知道，宋娘子的手藝，那可是沈州城一絕！這糖醋小排，我能吃三大碗米飯！”
周文彬附和著笑了笑，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雅間的門窗，又落在旁邊熙熙攘攘的大堂上。
他心里盤算著，這十里香的生意果然名不虛傳。
若是能把這家店攥在手里，往后的日子，便再也不用為銀錢發愁了。
至于那五個女兒，等他成了親，有的是辦法拿捏。
到時候，隨便找些老實本分的人家，收上一筆豐厚的聘禮，既能甩掉這些累贅，又能賺上一筆，簡直是兩全其美。
宋黎將他眼底的算計盡收眼底，心里越發篤定，這周文彬，絕非良人。
她不動聲色地放下茶杯，看向桃三娘，語氣帶著幾分隨意：“三娘，時候不早了，大堂的客人怕是要多起來了，咱們還是下去幫忙吧？別耽誤了生意。”
桃三娘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日頭，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道。
“哎呀，你看我，竟把這事兒忘了。周先生，實在對不住，店里忙，我得先下去了。”
周文彬心里正盤算得得意，聞言連忙笑道：“三娘不必客氣，生意要緊。我今日叨擾多時，也該告辭了。改日，我再登門拜訪。”
他說著，起身作揖，目光落在桃三娘身上，滿是不舍。
桃三娘送他到門口，臉上帶著羞澀的笑意，叮囑道：“周先生慢走。”
周文彬點了點頭，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見桃三娘還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容。
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大步離開了十里香。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桃三娘才紅著臉轉過身，對宋黎道：“宋娘子，方才真是對不住，我……”
“無妨。”宋黎打斷她的話，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溫和。
“日子是自己過的，旁人說什么都不算數。只是三娘，往后與他相處，多留個心眼總是好的。”
她沒有把話說透，有些事，終究要自己經歷過，才能看透。
桃三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里卻還是覺得，周文彬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石頭在一旁湊趣道：“三娘，我看這周先生挺好的，說話斯文，待人也客氣，您可得好好把握！”
宋黎看著他們兩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往樓下走去。
大堂的客人們還在好奇，怎么不見宋娘子和跑堂的人。
見宋黎現身，紛紛圍了上去。
為首的男人是城南張家的管家，他今日來，便是為了張家給女兒和姑爺回門時，辦家宴來請宋黎去當掌勺的。
宋黎見張管家帶著幾位仆從站在堂中，連忙上前含笑招呼。
“張管家今日怎么有空過來？快請坐，石頭，沏壺好茶來。”
張管家笑著拱手，語氣十分客氣。
“宋娘子不必多禮，今日來是有樁正事想勞煩你。”
他側身讓開身后的仆從，指著手里捧著的錦盒。
“我家小姐下月初回門，老爺太太想著辦一場體面的回門宴，遍尋沈州城的廚子，還是覺得宋娘子的手藝最合心意，特地讓我來請你屆時掌勺，這是定金，還請你收下。”
宋黎聞言，心里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