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燕然一聽才知道,原來這是個造木船的船廠。
怪不得離得越近,風里越是有種噴香的刨花味呢!
“怎么看不見人呢?”燕然又向崔夫人問了一句,崔夫人卻惋惜地嘆了口氣。
“附近漁村里的漁民窮困得很,要是需要小船的話,一般村里的木匠就能打造,所以用不著這樣的船場。”
“如果造大一點的船……一是手里被魚稅田稅,搜刮得沒剩幾個銅錢,另外現在出海走得遠了,很容易碰上海盜。”
“所以大船用起來風險大、買起來還貴、弄得這船廠生意也不好。那些造船的木工都沒活干,這里自然也就沒人了。”
“怪不得有不少新船,擺在那兒都沒人買!”燕然聽到這里笑了笑。
“知道詹公子辦法多,你要是有主意的話,不妨幫他們一把?”
崔夫人隨即說道:“不是小女子厚顏,因為我能看的出來。”
“要是您愿意幫忙,我們這樣的人,無論難到什么份上,您都有起死回生之力!”
崔夫人說這話很是得體,也是出自一片悲憫之心。
燕然聞言點了點頭,表示他記住了。
在這之后,他們離開了林山船廠,又往前走了幾里,很快就看到山洼里有一片小村子。
崔夫人猛地站住了腳步,在這之前,張大也停了下來!
燕然并沒有言語,而是轉身上了戰馬,阿浪這時才發現前方的幾個人的目光,都盯在路中間的一堆馬糞上。
“還是新鮮的……這地方沒人養得起戰馬!”
崔夫人面帶擔憂之意,看了一眼前面的小村。
隨即擺手命令自已的兄弟,先把大車推到林子藏起來。
張大下令讓人過去查看情況,四名戰士也分別潛入道路的兩邊。
他們的身影在林木間一閃,向著那個小村子的方向潛行而去,眨眼間就消失了。
崔夫人見到那四個偵察兵腳下敏捷無聲,在林間縱躍之際,猶如幾只靈巧的梅花鹿一般,心中又是暗自感嘆。
這位詹公子,真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了這么多好兵!
他們隨后也在路邊隱蔽,免得村子里的人看見大路這邊的隊伍……沒過多久,就有兩名偵察兵順著原路回來了。
偵察兵隨即向燕然報告,村子里有五十來個官軍的士卒,還有幾個稅吏打扮的人,正在村子里收著稅呢。
“收稅為什么要帶這么多人?”
燕然一聽就知道不對,轉頭向著崔夫人問道。
“因為收不上來!”海花姑娘聞言,在旁邊氣鼓鼓地答道:
“又是漁稅又是田稅,一趟一趟收個沒完!”
“官府還要晾干的美人舌、西施貝、海瑤柱,說是官府要用,一文錢都不給!”
“所以每次收稅,才要帶著兵來。”崔夫人攔住小海花氣勢洶洶的話頭,向著燕然苦笑道:
“村民沒錢就牽走他們的耕牛,雞鴨也要,鐵鍋也要,每次收稅都是這樣。”
“也就是說,這是正常的?”燕然聽了之后搖了搖頭。
他想了想,讓張大等人向兩邊散開。
之后燕然向海花和崔夫人說道:“咱們進去看看,夫人的斗笠包頭還帶著嗎?”
“那是自然!”
崔夫人聽見燕然這話,不知道為什么……心里有點高興。
她讓義軍兄弟把海花和自已的斗笠拿過來,然后命令義軍分散開,在道路兩邊隱藏。
燕然帶著魯智深武松、南犁和阿浪,崔夫人帶著海花姑娘,幾個人順著大路,向著夏竹村走去。
現在燕然這副打扮說是商賈,還帶著四個保鏢和崔夫人冒充的向導,倒也說得過去。
因此燕然大大方方地進了村子,一見村口那邊正熱鬧,他們就在附近一棵大榕樹下,幾塊青石上坐了下來。
在外人看來,他們完全就是一幫過來收海貨的商人。見到有稅吏在此,等他們收完稅再進去的意思。
此時那些當兵的,正在村子里到處亂翻,弄得四處雞飛狗跳!
這些官兵有的抱著雞鴨鵝,有的推著車,上邊裝著糧食。
還有一個牽著一頭不大的小牛犢,慢吞吞向村口這邊走來。后邊還走著一個鄉村小姑娘,傷心得哇哇大哭,一路跟了過來!
看那孩子也就四五歲的年紀,崔夫人生怕她出事,連忙向海花使了個眼色。
海花姑娘立刻把那孩子抱了過來,小姑娘已經哭得滿頭都是熱汗,看著真是又可愛又可憐。
海花翻了翻身上,也沒找出一件什么能哄孩子的東西。倒是南犁從懷里掏出了個布包,里邊裝著幾塊點心。
那可是給統帥準備的點心,味道還能錯得了?
那小丫頭咬了了一口之后,立刻就不哭了。
“我家花牛牛……搶走了……”
等她把點心吃完,又看到自已家唯一的小牛犢被人牽走,小丫頭的嘴又扁了,眼睫毛上可憐巴巴地掛著淚水,委屈的控訴那幫不講理的兵!
……
自打燕然帶人進村之后,那些收稅的就上眼下眼打量了他們一番。有幾個官兵來回搬運東西時,也不懷好意地朝著這邊看來。
燕然卻根本沒搭理他們,這些人連廂軍都算不上,就是五十來個土兵。
別說背嵬軍就埋伏在附近,就武二郎一個人,喝盞酒的工夫也能把他們全部放倒!
所以沒什么可擔心的,燕然只顧著和崔夫人聊天,根本都沒正眼看過那些官兵。
而這時,旁邊伺候的阿浪卻微微扭了一下臉,他的動作立刻就引起了燕然的注意。
燕然抬頭看了看阿浪,就見阿浪皺眉道:“這些當兵的里邊,那個帶隊的我認識。”
“他叫阿龍……跟我一塊兒在碼頭上當過報馬仔!”
“那么你為什么不干脆轉過去?”南犁聽了這話,好笑地向阿浪問道。
“沒用的……”阿浪苦笑著說道:“有段時間,我們倆好的都穿一條褲子!”
“別說是背影,就算把我搓成個球,他都能認出是我!”
燕然聽見這些話也笑了,崔夫人在旁邊,卻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詹公子不用說,一向是該干什么干什么,遇到天大的事兒,他好像都不放在心上。
這也就罷了,可是他手下的人,怎么也是這副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