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
皇宮內。
少年跪在地上，看著端坐在龍椅上，因為氣憤而呼吸急促的皇帝。一旁侍奉的宮人則全都匍匐在，額上見汗，膽小的甚至都失禁了。
“趙崢，你就是這樣對你老子的？”
“父皇，皇叔為國征戰(zhàn)十余載，戰(zhàn)功赫赫。配享武廟，那他不夠格，但是配享咱們大楚太廟，還是有資格的吧？”趙崢平靜道。
砰！
那價值連城的青花瓷茶杯被丟在了地上，瓷器碎片濺射開來。
可趙崢依舊跪得筆直，一動不動。
“好好好。”
皇帝面色猙獰，怒聲道，“配享太廟，配享太廟……你不就是想告訴我，告訴天下人，我這個大楚皇帝，是當年趙烈讓我的嗎？”
“兒臣絕無此意。”趙崢叩首。
“你既然如此孝順，那你還叫朕父皇干甚？怎么不去給趙烈做兒子？”皇帝冷笑道。
“陛下，皇叔軍野匹夫，又無子嗣，如果臣不給他爭一個名分，那將來史書該如何寫他？”趙崢昂起頭，直視龍椅上的皇帝。
“陛……陛下？”
此言一出，皇帝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少伺候皇帝的宮人身下，尿液流淌了一地。
整個太極殿內鴉雀無聲，只有那尿騷味慢慢彌漫開來。
“拖出去，仗殺。”
皇帝丟下一句話后，尿了一地的宮人立刻哭喊了起來。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幾個如狼似虎的護衛(wèi)走了進來，用刀鞘砸在那宮人嘴上，瞬間鮮血淋漓，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了。
趙崢看著被拖出去的宮人，內心微微一嘆。
殿內沉默許久。
“陛下，好一句陛下……”
皇帝突然大笑起來，捂著臉道，“趙烈，你和我爭女人，爭天下，到頭來連兒子都和我爭。你贏了，你贏了……”
趙崢再次俯身叩首。
“滾。”
伴隨著呵斥聲，一個茶杯蓋帶著破空聲飛了過來。
趙崢剛好抬頭，正砸在腦門上，鮮血瞬間涌了出來，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甚似恐怖。
“哎呀哎呀，這怎么了得，太醫(yī)太醫(yī)……”
大太監(jiān)劉良福頓時尖叫了起來，迅速走到趙崢面前，掏出手帕，替他捂住傷口。
皇帝依舊端坐在上，眉頭微微簇起，卻也沒有再說什么。
“謝謝劉公公。”
趙崢向劉良福道謝以后，輕輕推開了他，叩首道，“既然陛下答應皇叔入享太廟，臣告辭。”
說罷，叩首起身離開，背影決絕，好似對偌大的宮城沒有一絲眷念。
皇帝靠在龍椅上，喃喃自語，“不忠不孝，不忠不孝……”
劉良福耳力極好，聞言頓時跪在地上，蜷縮著身子，微微有些發(fā)抖。
一時間。
九皇子失愛于陛下的傳言，彌漫了整個京城。
宮城外。
一輛六乘的馬車正停留在不遠處，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正在焦急的等待著。
年輕的那個約莫二十六七歲，年長的那個像是三十出頭的樣子。
“哥，你說小王爺……”
啪！
年輕的壯漢還沒說完，就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在那胡說八道什么？”年長的壯漢厲聲呵斥道，“這是哪里？你想死不成？”
年輕的壯漢看到禁衛(wèi)往這里張望，立刻捂臉閉嘴。
半響。
趙崢走了出來，用手帕捂著額頭，臉色有些蒼白。
“九皇子，您沒事吧？”
兩人立刻迎了上去，看到他指尖溢出的鮮血，頓時殺氣騰騰的問道，“是誰傷了您？我去宰了他。”
“閉嘴。”
趙崢呵斥住兩人，“上車，回瑯琊。”
“雷云駕車，我替九皇子止血。”
年長的壯漢吩咐一聲后，就帶著趙崢上了馬車。倒是那年輕的雷云，憤恨的看了一眼皇宮，才轉身離去。
馬車上。
趙崢饒有興趣的看著給他處理的傷口的壯漢問道，“雷鳴，你不問我結果如何嗎？”
雷鳴微微停頓了一下，才苦笑道，“小王爺，您何必和陛下爭吵，王爺以前不是……不是吩咐您不要計較這些名分嗎？”
“自我到瑯琊起，我有聽過他的話么？”趙崢笑道。
“哎！”
雷鳴微微嘆了口氣，眼神復雜的看著面前這位豐神俊朗的小王爺。
他和弟弟雷云是趙烈送給趙崢初到瑯琊的禮物。
尤記得，趙烈為了接濟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弄得整個瑯琊王府家徒四壁。甚至堂堂王爺，家里下人的工錢都是一拖再拖。
可這位小王爺來了瑯琊半年不到，瑯琊王府瞬間闊綽了起來。整個瑯琊的青樓幾乎被他逛了個遍，甚至長住于青樓，也長眠于青樓。
瑯琊王的死，說起來有些不好聽。
太醫(yī)說是“脫癥”，民間叫做“馬上風”。
也正是這樣，皇帝陛下覺得瑯琊王給趙氏皇族蒙羞，所以不讓他入享太廟。
不過，這也只是個借口罷了。
見到趙崢發(fā)愣，雷鳴不由輕聲問道，“小王爺，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倘若當年……趙烈真的適合當皇帝嗎？”
趙崢此言一出，駕車的雷云猛然一勒馬，馬匹發(fā)出不滿的嘶鳴聲后，停了下來。
“怎么？我說得不對？”
趙崢笑了一聲后，掀開簾子，看到路旁有個茶肆，不由說道，“下去喝杯茶吧，有些渴了。”
“是。”
雷鳴迅速跳下車警戒，而雷云則擺了個凳子，攙扶著趙崢下來。
官道邊的茶肆，人不算很多。
“小二，上壺好茶。”
雷鳴高呼了一聲后，掏出手帕開始擦拭凳子和桌子。
“窮講究，擺架子給誰看……”
旁桌一聲嘀咕聲響起，讓雷鳴和雷云的刀已經出刀鞘。
“干什么？”
趙崢呵斥一聲，示意兩人坐好，看都沒有看旁桌一眼，淡定喝茶。
而旁桌說話那人也被人拉住，指著那六乘的馬車，不知道在嘀咕著什么。
“剛才說到哪里了？”喝了一口茶后，趙崢神清氣爽的問道。
“剛才……剛才說道老王爺不適合做皇帝。”雷鳴硬著頭皮回答道。
“對，你覺得趙烈適合當皇帝？”趙崢反問道。
雷鳴和雷云對視一眼，皆是沉默。
這話問得，當皇帝還分適不適合？
小王爺是不是被陛下砸壞了腦袋，秀逗了？
不對，小王爺本來就不是正常人，問出這么奇怪的問題，也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