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父親在家，靜安白天晚上都不敢去長勝，怕父親罵她。她走了聽不見，但冬兒能聽見。

靜安給冬兒穿上厚厚的衣服，領著冬兒出來，去了寶藍和二平的出租屋。

兩個人還沒有起來呢，看到冬兒來了，連忙梳洗打扮。

得知靜安要買房子，兩個女人又羨慕，又嫉妒。

寶藍說：“我都沒敢想買房子的事，靜安，你就敢買房子？”

靜安笑了，說：“那你為什么沒有買房子呢？”

寶藍說：“我擔心將來找對象結婚，人家發現我買了房子，會追問我錢哪來的，到時候解釋不清。”

二平說：“我的錢，基本上都給家里花了，我干了這么長時間，手里卻沒啥玩意。”

二平摸著冬兒的小手，稀罕著，說：“你媽可真厲害，都要買房子，小姨也不能被你媽拉下，也買房。”

寶藍說：“你們倆都買房，那我也不能閑在，租房子租夠了，不愿意收拾，要是自己的家，收拾起來也帶勁兒！！”

姐妹三人決定一起買房，最好是買一個胡同的房子，這樣的話，三姐妹沒事就能見面。

寶藍說：“文麗給我打傳呼了——”

靜安聽到文麗，就問：“咋樣，她挺好的？”

寶藍說：“跟那個男的結婚了，住在樓上，是大姑姐的樓，不過，兩人攢錢買樓呢，人家都要買樓，咱連個房子都沒有呢，必須買房！”

二平也說：“在舞廳丟了一回臉，再連個房子都沒買上，丟一回人，不值得。”

二平和寶藍以前都沒想過買房子。現在，三個人里，有一個想買房子，另外兩人就活心了。

三個人到外面吃了一碗冷面，就領著冬兒，串胡同，看房子。

三人的意見是一致的，不買土坯房，這房子下雨就會漏，修不起。

他們決定買玉石板的房子，或者買起脊的房子，這樣的房子，下雨的時候不容易漏雨。

買房子，不是一朝一夕的，要慢慢地找，慢慢地碰。

三個單身的女人不敢去城郊買房子，接連幾天，他們都是在市中心轉來轉去。發現房子不便宜。

稍微好點的兩間房子，都是2萬以上。如果是三間房子，那要3萬以上。

當初跟九光買大姑姐夫單位的樓房，不到四萬，當然，這是內部價，不過，這也看出來，房價好像是漲了。

這天午后，靜安哄睡了冬兒，她心神不寧。沒法去長勝，掙不到錢她著急。

知道靜安想掙錢買房子，靜禹就幫著靜安帶冬兒，讓靜安去長勝。

靜禹說：“你走吧，都沒有心思陪孩子了，我陪她。”

靜安感激地說：“老弟，謝謝你，媽爸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我去同學家了。”

靜禹搖搖頭，覺得姐姐有時候很天真。

父母能不知道靜安干啥去了嗎？也不會問的，只會唉聲嘆氣。

靜安到長勝唱歌。雖然點歌的客人少了，但每天總還有個五張八張的點歌單。輪到她手里，也能有兩張。

這天晚上算賬的時候，樂隊分完錢，靜安跟著往外面走，被葛濤叫住。

眾人散去之后，房間里就剩下葛濤。

葛濤說：“靜安，你前夫的賬我結了。”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門口，把門關上，順手反鎖。

這些細節，靜安都看在眼里，她看到桌子下面，扔著兩個啞鈴。這家伙揍人，應該很趁手。

靜安嘴里卻連聲地道謝：“謝謝你，六哥。”

葛濤說：“就這么謝呀？”

一邊說，他一邊往靜安身邊湊。

靜安說：“你還想咋地？要回扣？你跟九光說啊，跟我說沒用。”

葛濤湊到靜安身邊，斜睨著靜安的眼睛，眼睛又上下打量靜安：“你知道我想要啥——”

靜安這次沒有躲開，她掃了一眼葛濤，干脆地說：“跟你一夜情，我不干，你要是真喜歡我，樓房我要三室一廳，我還要一輛捷達車，有這些我就跟你！沒這些，免談！”

葛濤氣笑了：“你以為你是黃花姑娘啊，要價這么高？””

靜安說：“我跟別人說，都是無價的，我跟你說是有價的。這是友情價，你同意就算，不同意拉倒，和氣生財。”

葛濤的臉上，忽然露出流里流氣的神色，他說：“你是鑲金邊的兒？”

靜安在舞廳里混的時間不短了，這些葷話，她聽得耳朵都長繭子。

靜安說：“愿者上鉤，你拿不出這些，就別說沒用的。”

靜安往外面走，葛濤在靜安身后說：“我將來就是有三室一廳，有了捷達車，也不一定要你。”

葛濤一年雖然不少掙，但都被他揚了出去。錢在他手里就是過一下，就流走了。

靜安說：“那正好，到那時候，我備不住泡上一個比你還有錢有地位的大款。”

靜安走到門口，去開門，但她笨，沒打開。

以前在機械廠上班的時候，房門反鎖之后，只要把那個橫著的小扭，豎過來，門就能開。

但是，這次在葛濤這里，那門怎么都打不開。

葛濤從后面湊上來，把靜安貼在門上，在靜安耳邊吹氣似的說：“九光說了，把你讓給我了。”

不說這句話還好點，靜安一聽這句話，她一下子就惱了：“我是我自己，永遠不會成為任何人的女人！九光說的話就是放屁！”

葛濤說：“別把話說得那么滿，那你以后再不嫁人了？”

靜安說：“嫁給天和嫁給地，我也不會嫁給男人，嫁給唱歌和小說，也不會嫁給人。”

葛濤氣笑了：“你連這道門都打不開，你自己能干啥？唱個歌，寫個小說，就能養活你一輩子？牛啥呀？你還得靠男人。”

葛濤瞥了靜安一眼，說：“你要是求我，我就把門幫你打開。”

靜安搖頭：“不用！我自己能打開！”

靜安轉過身，抬起腳，用力地踹門，一腳，兩腳，三腳，門還是不開。

葛濤說：“你她媽別踹了，這是我的辦公室——”

靜安回身，貓腰從桌子下面拿起一個啞鈴，照著門板用力的砸。

葛濤氣壞了：“別砸了，我給你開門！”

葛濤去開門，靜安卻瘋了一樣，一把將葛濤扯到一邊。

靜安說：“你要敢開門，我就跟你急！這道門我要是出不去，今晚就跟你！”

靜安使出渾身的力氣，飛起一腳，把門板踹掉。

葛濤連忙把門打開，氣呼呼地說：“你瘋了？”

靜安說：“我沒瘋，我想讓你知道，沒有男人我活得更好！”

葛濤說：“這是我的辦公室，你這么囂張，長勝的員工咋看我呀？你不想在這里干了？不想干，滾！”

靜安說：“滾就滾，你以為我離開長勝，就得要飯去？我離開長勝，照樣到別的舞廳掙錢！”

葛濤說：“你要是不要臉，怎么都能掙錢，在哪都能掙錢，你要是站到大街上，掙得更多。”

靜安臉都氣白了，說一千道一萬，在舞廳里討生活，沒有尊嚴。

她想過有尊嚴的日子。

靜安走到走廊，回頭對葛濤說：“你要是站到大街上去，安城的富婆都會光顧你的生意，你掙的更多，比開長勝掙的還多，趕緊去吧！”

葛濤氣得出門想抓回靜安，靜安已經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