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任局家里出來，還不到四點。
靜安買了一條魚，去母親的商店。周日，她們娘倆會到母親家里，一起吃頓飯。
母親看到靜安來了，就跟靜安回家做飯。
母親買了肉，絞了肉餡，打算晚上包餃子。
母親說：“你爸饞餃子了。”
靜安說：“包餃子吧，我們倆人，包餃子也快，再燉個魚，做了涼菜，我爸喜歡吃涼菜。”
母女二人干活的時候，靜安把周英來電話的事情，跟母親說了。
談到婆家的人，母親也是一臉的不快：“要說你的老婆婆，真不是個東西，她的嘴可損了，這一輩子，她的嘴早晚遭報應?！?/p>
靜安回頭看看冬兒，冬兒不在身邊，她去院子里玩沙子。
靜安不想讓女兒聽到這些。
母親繼續說：“你老舅媽昨天來商店買大勺，說到你老婆婆，這才不是東西呢，在外面總說你跟這個跟那個，她兒子怎么怎么好。這回讓你老舅媽給懟搡了，說你兒子那么好，咋進去了呢？估計十年八載都出不來吧？”
靜安說：“我婆婆愿意說就說吧，嘴長在她身上，咱管不了她，我就好好活著，活得比老周家全家人加在一起都活得好！”
母親笑了，看了靜安一眼。
靜安也笑：“媽，咱們做飯，不說他家的破事，要是說起他們家的事，心里有恨，包餃子都不香?！?/p>
母親哈哈大笑，靜安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冬兒聽到房間里的笑聲，跑進來問：“媽媽，姥姥，你們笑什么？”
母親跟冬兒說話，總是滿臉笑容，柔聲細氣地說：“姥姥跟媽媽說，要給我大孫兒包餃子吃?！?/p>
冬兒用手指點著肚子：“冬兒餓了?！?/p>
母親說：“呦，冬兒餓了？姥姥給煮個雞蛋，你先墊一口。”
冬兒咽一口唾沫，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母親身后，到廚房去煮雞蛋。
母親沒煮雞蛋，煎了兩個雞蛋，又放了半勺糖。
冬兒吃了一口，美滋滋地笑著。用勺子舀了一塊雞蛋，遞到靜安的嘴邊。
“媽媽，媽媽，你吃一口，可甜了！”
靜安說：“先給姥姥吃一口?！?/p>
冬兒又把雞蛋舉到母親面前。母親象征性地咬一下。
冬兒吃東西，心里有別人，無論多么好吃的東西，都會給靜安兩口。
冬兒吃完雞蛋，又跑出去玩。
入秋了，外面越來越涼。母親找出靜安小時候穿過的坎肩，給冬兒穿上。
冬兒穿著靜安的坎肩有點大，母親用紗巾，在冬兒腰里系了一下，還挺好看的。
冬兒美滋滋又跑到外面玩。
母親說：“我想起小侯的兒子，周日，你沒把孩子接回來吃點好的？”
靜安詫異地問：“還用接回來嗎？”
母親嗔怪地瞪了靜安一眼：“你呀，不長心，你的孩子是孩子，人家的孩子不是孩子？”
靜安說：“媽，我也不懂啊。”
母親說：“給人家做后媽，是最難的，你做的好，別人不記得，你做得不好，別人記一輩子?！?/p>
靜安雖然還沒有感受到做后媽的難，但她也知道，后媽不好當。
母親說：“你別包了，我自己包餃子，你騎上自行車，把陽陽接回來，就說周末家里改善生活，吃點好的，把兒子接回來?！?/p>
靜安不想去，母親說：“你這么做，孩子的心就跟你貼近了，小侯嘴上不說，心里也高興，你明白我說的吧。”
靜安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
但她有時候心里別扭，就不想這么做。
她也在慢慢地試圖改變自己，如果覺得這件事這么做是對的，就應該這么做。
哪怕心情不好，不想這么做，她也得這么做，免得將來后悔。
上次沒去看看婆婆，坐火車回來了，母親知道之后，把靜安一頓罵，說她不懂事。
母親說：“你這是第二次婚姻呢，可不能像上次似的，遇到點事，就張羅離婚。”
靜安說：“媽，這次不一樣，上次的日子是沒法過下去，這次，都是小事兒——”
母親說：“你知道是小事，還不控制點脾氣？你都到了婆婆的城市，轉身就走，人家得記恨你一輩子?！?/p>
靜安也后悔，但當時她的臭脾氣轉不過來，再說，婆婆在電話里的話太難聽。
母親說：“靜安啊，你不能總是考慮你自己的感受，你得替東來想想啊，大雨泡天，那么危險，開車把你們帶過去。
“你倒好，掉腚就走，這樣的媳婦，我要是東來，當場給你休了！”
靜安不好意思地笑：“媽，你向著他說話——”
母親說：“我是對事不對人，你是我閨女，咱不能胡攪蠻纏，咱得知書達理，要懂事??！媽是擔心你這臭脾氣不改，將來和東來也過不到一起啊?！?/p>
靜安說：“媽，我知道了，那咋辦呢，都完事了？”
母親說：“補救唄，對人家兒子好點！逢年過節，給婆婆打個電話，送點禮，你呀，啥也不懂，看書看傻了！”
靜安騎著自行車，要出胡同口的時候，就看到周英從旁邊騎車過來。
周英見到靜安，她連忙下車：“靜安，我想跟你聊聊。”
靜安皺著眉頭，轉身想走：“我跟你沒啥聊的，你們家人太損，啥事都能干出來。”
周英懇求地：“我爸病了，老人都想看看孩子——”
靜安不悅地等著周英：“昨天你不是說，你媽病了，這咋你爸又病了？”
周英愁眉苦臉：“我媽我爸都病了，我媽嚴重，一直在診所打吊瓶，我爸不信診所那套，你還不知道我爸那人嗎？吃點藥頂著呢?！?/p>
靜安說：“別跟我說話，我要去辦事?！?/p>
周英說：“靜安，你就別記仇了，孩子我接走一會兒，就給你送來。”
靜安說：“你們家人說話不算數，你趕緊走，不走我報警了！”
靜安著急，再晚去一會兒，天就黑了，陽陽可能都吃完晚飯。
周英見靜安不開面，只好騎車走了。
靜安飛快地蹬著自行車，去了陽陽的姥姥家。
胡同里，一幫半大小子在騎著自行車玩。
里面有陽陽。是陽陽在練習騎自行車呢，他個頭不夠高，騎二八自行車，兩只腳還夠不到腳蹬子，他只能練習掏大梁。
孩子們看到靜安走過來，不認識她。
靜安喊：“陽陽——”
陽陽看到靜安，就從車上下來。其他孩子才覺得靜安有點特別。
有人小聲地說：“這是陽陽后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