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九光打架,靜安把力氣都用沒了,支撐著做了晚飯。
這天晚上,她沒有陪著冬兒散步,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了過去。她發燒了,睡到半夜,聽到身邊有人哭。
一睜開眼睛,是冬兒,她鼻涕眼淚一臉。
靜安說:“哭什么?媽死不了,睡覺去吧。”
房間里冷了下來,爐子快要熄滅。
靜安掙扎著起來,往爐子里添煤。燒了一壺水。
家里常備著退燒藥,她擔心冬兒病了預備的。這回她自已用上。
吃了藥,喝了一杯熱水。看冬兒沒洗腳要上床。她瞪著冬兒:“你洗腳了嗎?”
冬兒連忙拿盆子倒水。
靜安說:“冬兒,我們養成好習慣,就一定堅持做,媽媽今天病了,才沒領著你散步,你應該自已在院子里散步,不能因為我不去,你就不堅持。
“洗腳也一樣,人家南方人天天洗澡,咱們北方人沒法洗澡,那還不能天天洗個腳嗎?咱們的腳成天在地上走,早就又臟又臭,下次一定記著!”
冬兒默默地說:“媽媽,我記住了。”
母女兩人洗了腳,上床睡下。
睡到半夜,靜安醒了。她感覺頭昏腦脹,好像不是那種感冒的難受。
她的鼻子里還聞到一絲煤煙味。
她的鼻子向來靈敏——
呼啦一下,靜安一下子清醒過來。
再往爐子上看,只見爐蓋上冒著一縷淡淡的藍煙。房間里都是煤煙子味。
后半夜,風向變了,開始往煙囪里戧風,爐子里的煙沒法從煙囪里跑出去,就彌漫在房間里。
東北小城,冬天煤煙中毒死亡的,每年都有。
小時候,靜安的父母就提醒她和弟弟,晚上不能再燒爐子,睡覺前封爐子的時候,只能添淺淺的煤,不能多放煤,就怕半夜風向變,煙囪戧風,房間里煤煙子中毒,那一家子就完蛋。
靜安明白,房間里戧風戧的都是煤煙子。她渾身無力,有點動不了的感覺,心里也是恐慌,又因為感冒發燒,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她連忙推推一旁的冬兒,冬兒半天才醒。
靜安催促:“冬兒,趕緊下地,把門打開。”
冬兒睡得迷迷糊糊,也因為吸進去煤煙子,腦子有點糊涂。
靜安掙扎著下床,一下子跌倒。
冬兒看到靜安倒在地上,她精神過來,下地攙扶靜安。
這時候,母女倆都感覺膝蓋酸軟,有點起不來。
靜安嚇出一身冷汗,身體倒是有點勁兒,踉蹌著走過去打開門……
經歷了這件事,靜安也檢討自已,不應該跟九光發那么大脾氣。
她可以假裝發脾氣,但不能真發脾氣,氣壞了,誰管她?
寫作的事情還要繼續,雖然沒有寫出來,但寫作的感覺好像有了。
無論如何,她都要停下一年,什么也不干,就是寫作。寫不出來也要慢慢琢磨。
一年后,她重新打工,攢錢買樓,再也不能住平房。
住平房燒爐子太危險。這要是煤煙中毒,她和女兒就去見了閻王爺,還寫個屁?
打定主意,靜安開始靜心寫作。
她斷定九光一個月之內不敢來,他要是來,也會把冬兒的撫養費拿來一部分。
這天下午,一直下雪,看看放學時間快到了,靜安把爐子裝好,就去學校接冬兒。
在學校大門口,靜安猛然看到父親母親,兩位老人站在白茫茫的大雪里。
是九光告訴母親的。
母親看到靜安,氣不打一處來,還想罵靜安,被父親攔住:“別罵了,找到孩子就行了,她愿意干啥就干吧——”
母親罵靜安,靜安就跟母親對著干。父親不罵靜安,靜安的眼淚卻落了下來。
靜安哽咽著:“媽,爸,我就寫一年,我都計劃好,就一年,這一年我要是啥也沒寫出來,我今后一輩子再也不寫,我把書都燒掉,再也不寫——”
靜安哭得泣不成聲。
父親理解女兒:“別哭了,爸支持你,寫吧,只是,這一年你們吃啥喝啥?”
靜安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我都計劃好,手里有3000多元,夠我和冬兒花一年,一年后,無論寫出來還是沒寫出來,我都馬上去上班。
“你們放心,我不傻,我只是想做點我想做的事,我不會餓著冬兒——”
母親還是忍不住說:“你為啥不告訴我們一聲,我和你爸多惦記你?”
靜安抬起淚眼看向母親:“我告訴你,你就會攔著我,不讓我干——”
母親也生氣:“不讓你干,你還非得干,我說的都是好話,我都是為你好,我是你媽,我還能害你?”
靜安懇求地看著母親:“媽,你要是真為我好,你就別管我,我都已經30多歲,你還控制我?你要是真為我好,你就允許我干點我想干的事——”
母親氣壞了:“我為你好,你還說我是控制你?”
靜安沒有回避母親的目光:“我求你幫忙,你幫我,你是為我好。我不用你幫忙,你卻來阻攔我,你這就是控制我!”
母親氣呼呼地說:“寫小說還能掙錢?我怎么就沒聽說這種事?你就是異想天開,總想那不切實際的事,你是不是瘋了?”
靜安也生氣地說:“我沒瘋,我就想寫個小說怎么了?我求求你們,你們別管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