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領著冬兒到外面，兩人對著小菜園，呸呸地吐唾沫。
靜安吐一口，冬兒笑一聲，也學著靜安的樣子吐唾沫。靜安再吐一口，冬兒又笑一樣，又去吐唾沫。
冬兒的笑聲啊，就像冰嘎，在冰面上嘎嘎地轉動，清脆悅耳。那是天籟之聲。
靜安真希望能永遠跟冬兒這樣相處，那該多么幸福啊！
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能來到呢？
母親說：“一周見一次就行了，孩子跟著你，未必就好——”
冬兒卻馬上摟住靜安，說：“跟媽媽在一起。”
這時候，大門響，靜禹出攤回來，父親把兩扇大門都打開，靜安看到，靜禹身旁，還有個亭亭玉立的姑娘。
小雪甜甜地笑著，說：“姐，我來你家過年，歡不歡迎？”
靜安不明白怎么回事，嘴里一個勁地說：“歡迎，太歡迎了！”
小雪說：“我干爹干媽，還有我小哥，都讓我來，我就來了——”
小雪手里提著兩大包禮物，一包是水果，一包是娃哈哈，餅干等冬兒吃的東西。
小雪很細心，連冬兒都想到了。
母親看到小雪來了，高興地說：“快進屋，屋子燒的熱乎——”
母親拉著小雪的手往屋里走，心疼地說：“這手這個涼啊，趕緊，進屋上炕，炕上熱乎。跟靜禹出攤，這幾天凍壞了吧。”
小雪：“沒事，我跟小哥一邊聊天一邊賣貨，一點沒凍著，還挺好玩呢。”
靜禹把剩的幾根煙花，放到倉房里，車子上的其他鞭炮，基本都賣空了。
靜禹回到屋里，把大衣一脫，就抱起冬兒，扔到炕上。
靜禹說：“今天老舅掙錢了，一會兒給你包紅包。”
小雪已經在炕上坐著，把腰包解下來，兩人面對面坐在熱炕頭上，一個查錢，一個記賬，兩人算完賬，相視而笑。
靜禹說：“今天上午賣的，趕上昨天一天賣的貨了。”
母親說：“你給小雪工錢了嗎？”
小雪連忙說：“干媽，我不要，我主動幫小哥賣貨的。”
靜禹回到他自己的格子間里，從抽屜里拿出兩個紅包，分別往紅包里裝了錢。
回到父母的房間，靜禹把薄的紅包遞給冬兒。
靜禹說：“冬兒，老舅提前給你壓歲錢，祝福你新的一年，開開心心，健健康康。”
冬兒拿著紅包，沖靜安傻笑。
靜禹又把那個厚的紅包遞給小雪，但小雪不要。
小雪笑著說：“我又不是小孩，不用給我紅包。”
母親說：“小雪，接著，大過年的，誰給你錢，都要接著，這是接財神。”
小雪不懂，聽母親這么說，就伸手接過靜禹的紅包，說：“小哥，我先替你存著，等以后你需要，再給你。”
靜禹和小雪，帶著冬兒出去放鞭炮。
外面，又飄下紛紛揚揚的雪花。白雪和紅色的焰火，還有門上點亮的燈籠，讓這個年味足了。
可就在這時，大門開了，九光推著摩托走了進來。
冬兒一見爸爸，高興地跑過去：“爸爸，爸爸——”
九光將冬兒抱起來，騎在他脖頸子上。
靜禹說：“正好開飯，進來喝一杯，吃完再走。”
九光摩托上也馱著一包東西，他叮囑靜禹拿下來。
眾人往屋里走，九光忘記冬兒在脖頸子上了，他還像過去一樣，邁門檻子的時候，忘記蹲下，冬兒的額頭一下子撞到門框上，撞個包。
九光連忙把冬兒抱到懷里哄著。
靜安瞪了九光一眼，想給他兩句難聽的，九光身后的靜禹給靜安使眼色，沒讓她說。
父親和母親，也留九光吃飯。不得不留他吃飯，九光要是走了，冬兒也會被他抱走。
為了留外孫女在家里吃個年夜飯，只能把九光留下。
九光在飯桌上喝了不少酒，靜安勸說他：“少喝點，你一會兒還騎摩托呢。”
九光說：“你管我干啥？你是我老婆呀？”
靜安不愿意搭理他。
父親不敢再勸九光酒，怕他騎摩托車摔著冬兒。
飯后，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雪還在下著。
靜安給冬兒穿戴好，送九光和冬兒出來。
冬兒拽著靜安的手，說：“媽媽來，媽媽來——”
靜安說：“冬兒，媽媽下周六，還去接你。回家聽爸爸話，聽奶奶話，記住了嗎？”
冬兒含著眼淚，說：“記住了。”
靜安送兩人出來，九光跨到摩托上，要走的時候，說：“下午，葛濤給我打電話，那筆尾款，又給了我一半，我把工資給工人發下去，自己兜里也沒啥玩意了，不過，這件事，還得謝謝你。”
謝謝，從九光嘴里說出來，不容易。
九光騎著摩托，馱著冬兒，漸漸地遠去，摩托車聲也漸漸地聽不見了，天地間，只有白茫茫的雪花，大片大片地飄落——
靜安仰頭望著雪花，伸出兩只手臂，接著雪花，她望著茫茫的蒼穹，忽然想，十年后，二十年后，她會是什么樣？冬兒，一定已經接到自己的身邊了吧？
除夕夜，老一輩留下的風俗，房間里不關燈，門外的燈籠也亮著。
靜安睡下了，母親在拌餃餡，準備一會兒叫靜安起來包餃子。
父親和弟弟靜禹，兩人坐在炕頭玩撲克。
這時候，大門忽然被急促地敲響。除夕夜，誰來敲門？多數不是好事。
好事，就等到周一來拜年，只有等不得的壞事，才不得不在除夕夜來報信。
父親和靜禹開門出去。
靜禹沖大門外喊了一句：“誰呀？”
門外的人說：“是我，我是九光。”
父親和弟弟都吃了一驚，九光怎么來了？
把九光讓進房間，西屋睡著的靜安也醒了，聽到九光的聲音，她嚇了一跳，本能地反應，是冬兒出事了。
果然，靜安聽到九光說話時，頻繁地說出冬兒的名字。
靜安用腳在地上找拖鞋，腿都哆嗦了，耳朵一直聽著東屋的動靜。
靜禹說：“你咋來了？出啥事了？”
九光說：“冬兒病了，發燒，我來告訴靜安一聲。”
父親說：“晚上走的時候，冬兒挺好的，她咋突然就病了呢？吃啥吃壞肚子了，還是凍著了？”
九光說：“我也不知道，現在冬兒住院呢——”
母親連忙問：“冬兒住院？這么嚴重？”
靜禹說：“你來這兒，誰在醫院看護冬兒？”
九光說：“我大姐——”
靜安闖進東屋，看到九光低垂著頭，眼光不敢看她。她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冬兒是不好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