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都有難念的經。
田小雨的日子，也不是表面上那么風光。
她生完孩子之后，很多事情都在悄悄地發生變化。
她發現腹部的皮膚松弛了，洗澡的時候，看到肚皮上有很多魚鱗一樣的東西。
她愣住了，手指觸摸著那“魚鱗”，有觸感，不是平滑的。她心里哆哆嗦嗦，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一低頭，她發現大腿外側也有。
照鏡子的時候，她更是嚇了一跳，手臂上也有，側過身體，腰部也隱隱地有這樣的東西。
她身上怎么會長這種東西？
這天早晨，她和李宏偉爆發了一次爭吵。
李宏偉突然闖進衛生間，要上廁所。
田小雨當時就炸了：“你干嘛呀？進來不敲門？”
李宏偉被田小雨的怒斥，弄得愣住了：“以前不都這樣嗎？”
田小雨一把將李宏偉推出衛生間，咣當一聲，拉上衛生間的拉門，心里的怒氣還沒有發出去。
李宏偉也生氣，一早晨田小雨占著衛生間不出來，他習慣早晨上大號，憋得難受，可田小雨卻把他轟出來。
李宏偉生氣，在門外吼了兩嗓子：“你有毛病啊？今天抽什么邪風？”
這句話更是點燃了炸藥包，田小雨呼啦一下拽開拉門，人還在衛生間，臉從衛生間探出來，一雙眼睛惱怒地瞪著李宏偉，像要把他吃了。
“你說誰有病？誰抽邪風啊？你才有病呢！你才抽邪風！你們一家子都有病！”
李宏偉看著田小雨：“你不可理喻，我媽給咱們看孩子，還看出孽來了，你這么詛咒我們家？”
田小雨說：“你詛咒我，我就不能詛咒你？”
李宏偉不善于跟女人吵架，也不屑于跟女人吵架。
他不想吵，尤其不想一大早晨吵架，他今天要去石油機械看一看，跟王廠長聊一聊。
很多事情，都是王廠長在電話里跟他說的，他還想多了解一些。
石油機械不是老牌的工廠，是最近幾年建起來的，沒想到后起之秀竟然還活著，其他的老牌工廠不剩什么了。
李宏偉說：“小雨，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我要去石油機械看看，快到時間了，我還沒上廁所呢，你不用馬桶，我用。”
田小雨說：“當初我爸讓你進工業局你不去，現在可倒好，要去工廠出苦力。你呀，爛泥扶不上墻，賣個倒撅兒。”
這句話很傷人。
李宏偉什么也沒說，起身走了。他沒在家里上廁所，而是跑到一里地以外的公廁。
自從生孩子之后，田小雨變了。變丑了。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可表情變了，變得有些猙獰，動不動就訓李宏偉，動不動就張嘴罵人。
田小雨再也不是那個溫柔如水的女人。
回到家，田小雨已經去上班。
田小雨不在家，李宏偉可以抽煙，把鞋丟在門口，把襪子扔在沙發下，喝水的時候，水杯就放在沙發扶手上。
看電視的話，遙控器就扔在沙發上。
他也可以站在魚缸前，逗一會兒魚。
如果田小雨在家，他就有點緊張，門口的鞋必須放到鞋架上。襪子要是脫下來，必須馬上洗干凈晾出去。喝水的水杯要放在茶桌上，遙控器也要放在茶桌上。
如果他在魚缸前逗留的時間超過一分鐘，就會挨訓。田小雨會說：“玩物喪志，我爸給的東西就不是什么好東西！”
每一件事，都要做得一絲不茍，每件事，都要按照田小雨的想法去做。如果沒有按照她的想法做，那田小雨的臉色就很不好看。
田小雨還會上綱上線，說他有問題，懶惰，埋汰，邋里邋遢，這樣的人，啥也干不成！
——
田小雨上班之后，一直心神不安。
兒子滿月之后，她就給兒子小飛強行斷奶，為的是早一天上班。
沒想到上班之后，還是得不到領導的重用。在她懷孕最后一個月，生完孩子這一個月，不過是兩個月的時間，她的位置就沒了。
辦公室里，雖然看不到硝煙，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禮貌謙和的微笑，但田小雨知道，這里面的事情太多了。
一切都要從頭再來。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打拼。別人的丈夫要么有錢，要么有權，自己的丈夫呢？
李宏偉明明可以有一份讓人尊重的辦公室的工作，可他偏偏不聽她的，現在可好，整天跟葛濤那樣的人做生意，樓房都抵押出去。
怎么也想不到，修路的工程款要的那么費勁，好歹算是把樓房贖了出來。
要不是長勝那里每年能回來一些錢，家里都快要斷頓了。
長勝的錢，說不上是怎么回事，去年賺的挺多，但拿回來的卻不多。
李宏偉說，長勝重新裝修，裝修成軟包，還說過些日子，每個包房都要安裝一臺彩電，一臺VCD.
這一套設備上完，那要投資多少？
田小雨不同意李宏偉繼續跟葛濤做生意，希望他找一份穩定的工作。長勝那里每年拿租金，跟葛濤斷得利索些。
下午，田小雨去了醫院，去皮膚科檢查。
她是不是得了白癜風？要是得了這種病，李宏偉還敢碰她嗎？
夫妻之間，要是不過夫妻生活，是不是就走到盡頭？
醫生給田小雨做了檢查。
田小雨惶惑地問：“醫生，我是得啥病？能治好嗎？”
醫生笑著說：“這是妊娠紋。”
之前懷孕的時候，她太忙了，一直上班，沒有時間看那些妊娠和育兒的書。
但偶然一天，她翻到一頁，那上面寫了生完孩子之后，有些女人的肚皮上會出現妊娠紋，出現了就不會消失。
小雨連忙問：“醫生，吃什么藥，能讓這些妊娠紋消失？”
醫生說：“不用理它，這不是病，時間長就慢慢地淡了，再說你也就接受了，這不重要。”
田小雨看了一眼女醫生，她快有五十歲了，她當然覺得這些東西不重要，她和她丈夫之間，應該早就沒有了夫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