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外灘，落日余暉為黃浦江涂上一層琥珀色光澤，水萍和江澄并肩走著，中間隔著半個身位的距離。
水萍穿著簡約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長發(fā)在海風中微微飄動。
即使面容憔悴，依然難掩她的氣質(zhì)，那種混合著優(yōu)雅與堅韌的氣質(zhì)，就好像美麗的花朵，即便在凋零邊緣也保持著獨特的姿態(tài)。
她眉頭微蹙，望著江面上漸次亮起的游船燈光。
江澄側(cè)目看她，心疼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你瘦了不少?！苯屋p聲說。
水萍微笑：“最近沒什么胃口。”
“水氏的情況，真的很糟糕嗎？是不是……”
“是很糟糕?！彼冀財嗨脑?，“水家是決策上的失誤，就算真的破產(chǎn)，也跟你沒有什么關系。”
江澄的拳頭在口袋中悄悄握緊。
“萍萍，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水萍抬頭看他，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我寧愿水氏破產(chǎn)清盤，也不會嫁給楚濤?！?/p>
“你母親來找過我。”江澄說，“她讓我離開你?！?/p>
水萍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我不準！”
江澄輕輕握住她的手，“我告訴唐阿姨，給我一點時間！”
外灘觀景臺上，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正專注地調(diào)試著三腳架上的相機。
他穿著攝影師常見的多口袋馬甲，脖子上掛著專業(yè)相機，鏡頭上裝著長焦。
游客們匆匆走過，偶爾有人好奇地瞥一眼他的設備，可沒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他叫陳剛，在成為楚濤的私人偵探前，曾是某知名報社的攝影記者。
此刻，他正通過長焦鏡頭捕捉水萍和江澄的每一個細微動作。
水萍抓住江澄手臂的瞬間，江澄回握的動作，兩人眼神交匯時的情緒變化，全部被高清鏡頭記錄下來。
陳剛的專業(yè)不僅體現(xiàn)在設備上，更體現(xiàn)在他的行為模式上。
他每隔幾分鐘就會真正拍攝幾張外灘夜景，偶爾還會熱情地幫游客拍照，完全融入了環(huán)境。
耳機里傳來輕微的電流聲，那是楚濤的另一位偵探在匯報情況。
“目標情緒激動，有肢體接觸?！标悇倢χ[藏在衣領里的麥克風低聲說，“需要特寫嗎？”
“繼續(xù)觀察，保持距離?！倍鷻C里傳來指令。
陳剛調(diào)整焦距，將鏡頭對準水萍的臉。即使隔著幾十米距離，也能看到她眼眶通紅。
他面無表情地按下快門，楚濤需要盯死水萍，這些照片會讓他滿意。
離陳剛不遠處的欄桿邊，一對年輕情侶正依偎著看江景。
女孩穿著時髦的連衣裙，男孩則是一身潮牌，兩人看起來與周圍的其他游客毫無二致。
他們時而自拍，時而指著對岸的陸家嘴摩天大樓說笑。
女孩叫林薇，曾是話劇演員，男孩叫張銳，精通心理學和微表情分析。
他們是楚濤高薪聘請的偵探團隊中的“情景專家”，擅長在近距離觀察目標而不引起警覺。
“水萍的肢體語言顯示極度焦慮，”張銳假裝親吻林薇的額頭，在她耳邊低語，“肩膀緊繃，手指不自覺地蜷縮。她在強裝鎮(zhèn)定?！?/p>
林薇嬌笑著推開他，順勢轉(zhuǎn)頭瞥了一眼水萍的方向：“江澄的保護姿態(tài)很明顯，可他自已也處于矛盾中。
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可能握成了拳頭，憤怒與無力感的混合?！?/p>
兩人自然地移動位置，沿著觀景臺向水萍和江澄的方向緩慢靠近。
林薇拿出手機，看似在自拍，實際上攝像頭正對著那對苦命鴛鴦。
“楚濤要求我們評估水萍抵抗意志的強度，”張銳輕聲說，“你的判斷？”
“很強！”林薇回答，“家族責任沒有辦法侵蝕她的決心。
就算給她不斷的施加一些壓力，她也不會崩潰，絕對不會做出極端選擇?！?/p>
“江澄呢？”
“他很特別。”林薇停頓了一下，“他的憤怒是內(nèi)斂的，轉(zhuǎn)化為一種……危險的平靜?！?/p>
張銳微微皺眉。
“老板早就注意到江澄的危險，只是某些因素，讓老板無法下手。”
兩人繼續(xù)他們的表演，與無數(shù)普通情侶一樣，享受著外灘的浪漫黃昏，而他們的眼睛和耳朵，卻像精密的儀器般收集著每一絲信息。
更遠處，一個街頭畫家正在為游客畫肖像。他看起來五十多歲，花白頭發(fā)，戴著一副老花鏡，藝術家的氣質(zhì)十足。
畫架旁擺著幾張完成的素描，畫工精湛，吸引了不少人駐足觀看。
畫家叫老吳，真實身份是前刑偵專家，退休后被楚濤挖來。
他的觀察力是團隊中最敏銳的，擅長捕捉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細節(jié)。
老吳一邊為一個女孩畫肖像，一邊用余光觀察著水萍和江澄。
他的畫架上隱藏著一個微型攝像頭，正對著兩人方向。更特別的是，他通過多年的訓練，能夠讀唇語。
水萍對江澄說的話，嘴唇的動作被老吳準確捕捉。
老吳面無表情地在素描本上記錄著對話要點，他的手穩(wěn)如磐石。
一對老夫妻走過來詢問畫肖像的價格，老吳熱情地回應，報價合理。
在他與顧客交談的過程中，水萍和江澄開始沿著外灘繼續(xù)向南走。老吳不動聲色地調(diào)整了畫架角度，繼續(xù)跟蹤。
“他們在移動，向南。”他對著藏在畫筆筒里的通訊器低聲說。
“收到，第二組跟上?！倍鷻C里傳來回應。
水萍和江澄并不知道，他們的每一步都在嚴密監(jiān)控之下。
楚濤的監(jiān)視網(wǎng)絡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覆蓋了他們周圍的所有空間。
當他們走過陳剛身邊時，攝影師正專注地拍攝落日，甚至沒有抬頭看一眼。
經(jīng)過那對情侶時，林薇正嬌嗔地責怪張銳拍照技術太差，兩人看起來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中。
路過老吳的畫攤時，畫家正認真地為客人勾勒輪廓，藝術家的專注讓人不忍打擾。
這就是楚濤安排的監(jiān)視系統(tǒng)的可怕之處，每一個偵探都不僅是偽裝，而是完全成為了他們扮演的角色。
他們有真實的本領支撐偽裝：陳剛確實是優(yōu)秀的攝影師，林薇和張銳確實研究了大量情侶互動模式，老吳的繪畫功底也毫不虛假。
專業(yè)的監(jiān)視不是鬼鬼祟祟的跟蹤，而是與環(huán)境融為一體，成為背景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