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書房里,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際線,黃浦江上的貨輪鳴笛聲隱隱傳來。
江澄推門進來的時候,水萍正在跟李艷打電話。
李艷是水萍最大的得力助手,也是水萍最信任的人。
那次在山崖救江澄,李艷指揮得當,表現得非常果斷,冷靜。
水萍抬起頭,眼睛里立刻漾開了光。
她掛了電話,站起來迎上去,順手接過江澄脫下來的薄外套,指尖不經意地在他手臂上多停留了一瞬。
“小澄,大清早從京城趕回來,餓嗎?”
水萍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軟語的味道,尾音里藏著笑意,像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
江澄把手機丟在桌上,整個人往真皮轉椅里一靠,長腿交疊。
他看了水萍一眼,開門見山:“萍萍,蘇翰是真的著急了,他算是徹底看出蘇韻掌控不了蘇家。”
“蘇翰擔心時間久了,蘇韻把蘇家帶入深淵!”
“只要我救蘇棧,那條件隨便提。”
水萍睫毛顫了一下,把外套掛上衣架,轉過身來的時候,眼波流轉,那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寶石。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走到江澄身后,兩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地按起來。
水萍知道他喜歡這樣,也知道他此刻最需要的是一個能替他分析局勢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撒嬌的小女人。
“條件隨便提?”水萍重復了這幾個字,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品一杯陳年的普洱,回味悠長。
她俯下身,嘴唇幾乎貼著江澄的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只有兩個人才能分享的親昵,“小澄,你心里有數了嗎?”
江澄閉著眼睛,享受著她的按摩,鼻腔里哼出一個懶洋洋的音節:“沒有,我不知道提什么條件,這不是回來問你嘛!”
他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水萍,知道水萍絕對不會害他。
水萍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臉頰上浮起淺淺的梨渦,整個人像一朵被晨露打濕的梔子花,清純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
她繞到江澄面前,側身坐在書桌邊上,一條腿微微曲起,裙擺下露出纖細的腳踝,目光落在江澄臉上,滿眼都是柔情蜜意,那種眼神,恨不得把眼前這個男人揉碎了融進自已的骨血里。
“小澄,你聽我說。”水萍一字一頓,“這是一個好機會,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救蘇棧,那就讓蘇翰答應你:讓你做蘇家的總經理,接替蘇韻現在的位置。”
江澄原本半闔的眼睛猛地睜開了,黑眸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看著水萍,暗想著這怎么可能?
蘇翰讓他救蘇棧,就是讓蘇棧接替蘇韻啊!怎么可能讓自已接替蘇韻的位置?
水萍從桌上拿起自已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然后把杯子放回去。
她看出江澄的驚訝,莞爾一笑,那種笑容里始終帶著恨不得把人揉進身體里的繾綣。
“小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水萍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溪水漫過鵝卵石,“你覺得蘇翰不可能答應,可他沒有選擇了。
你要是救了蘇棧,讓蘇棧接替蘇韻的位置,那對你沒有什么好處。
蘇棧本來就對你有敵意,他掌控蘇家,對你百害而無一利。
你也可以讓蘇翰給你介紹一些大人物,可這根本不需要蘇翰介紹,蘇翰起死回生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傳開。
那些大人物自然會找到你,這根本不需要蘇翰去主動給你介紹人脈。
別人來求你,你的價值才能最大化。
蘇翰病情好轉,你的逆天醫術,很快在京城上流社會就流傳開了?
所以你不需要讓蘇翰給你介紹人脈,不要白白浪費這個人情。
你做蘇家的總經理才是對你最有利。
江澄輕聲說:“萍萍,我是經濟系畢業生。
不過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家庭煮夫,都沒有正正經經上班過,做總經理對我有些太勉強了。”
“還有就算蘇翰答應我做總經理,可蘇韻怎么可能會放手?
那不是拿刀割她的肉嗎?”
“蘇韻跟我沒有離婚的時候,整天抱怨蘇家對她不公平,讓她英雄無用武之地。
現在她好不容易做了總經理,怎么會放手?”
“她要是死活不放手,蘇翰和蘇棧都覺得虧欠她,不可能不管不顧趕走蘇韻啊!”
“還有就是蘇棧,你也說他對我有很深的敵意,怎么可能答應這樣苛刻的條件?”
水萍笑了,笑得眉眼彎彎,伸出手指在江澄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動作親昵得理所當然,“小澄,你啊,很多時候就是想多了。”
“蘇韻不答應能怎么樣?她難道還能跟蘇家斷絕關系不成?”
“蘇韻最多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等她折騰一番,發現還改變不了什么現狀,就只能乖乖妥協了。”
“至于蘇棧,他都要死了,還有別的選擇?
我不相信蘇棧把生死看得很淡。
這個世界絕大多數人都是貪生怕死。”
水萍把最后幾個字咬得極重。
江澄點點頭,覺得水萍分析得不錯。
蘇棧被冷凝霜害成那樣,一定心里充滿了不甘,不想那么快就窩囊的死去。
“小澄,你是天縱之才,大學又學習經濟,就算你沒有管理過公司,也會很快就能適應做總經理。
剛剛開始,我會暗中幫助你。”
“你現在暫時不懂經營,我懂。
不熟悉財務,我熟悉。
你只需要坐在那個位置上,把最重要的幾件事抓在手里就行了。”
水萍說著,語氣漸漸激昂起來,可音量始終控制在書房這個私密空間里。
她從桌上拿起一張便簽紙和一支筆,刷刷刷寫了幾行字,然后把便簽紙推到江澄面前。
江澄低頭一看,上面是水萍娟秀的字跡:人脈、資源、話語權、主動權。
“小澄,你聽我跟你掰扯掰扯這里面的門道。”
水萍重新坐回桌沿,“蘇翰說了,條件隨便提。
你知道‘隨便提’這三個字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他現在已經急了,急得火燒眉毛了。
蘇韻不堪大用,現在還跟張磊打得火熱。
蘇棧死了,蘇韻又挑不起大梁,那蘇家就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