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風(fēng)走了許久，房間里始終一片寂靜。
大家都不知道說什么好，宋塵站在項云霄的遺體前，始終默不作聲、一言不發(fā)，整個世界仿佛按下了暫停鍵。
不知過了多久，一支由軍人組成的隊伍突然推門進(jìn)來，他們用白布將項云霄的身子蓋上，接著又將他的遺體放在擔(dān)架上，抬了出去。
整個過程快速、安靜，耗時不到一分鐘。
直到項云霄的遺體徹底被抬走，我們才意識到大司令是真的離開了這個世界！
宋塵的一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已經(jīng)做好了一切準(zhǔn)備。
看著空蕩蕩的床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已經(jīng)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接著轉(zhuǎn)身走到我的身前，抬頭盯著我說：“你剛才做的很好，我們確實不能答應(yīng)顧長風(fēng)的條件。”
“當(dāng)然不能答應(yīng)！”我挺起了胸膛，目光如刀地說：“什么大司令同意了，我才不會相信！作為龍門商會的董事長，我絕不可能讓手下的頂級高手配合T中心做實驗，更不可能讓他們的數(shù)據(jù)落到米國佬的手中！”
“很好，非常好。”宋塵抬起手，輕輕拍著我的肩膀，眼中滿滿的都是欣賞，“不愧是宋達(dá)理的種！”
我哭笑不得：“你不是宋達(dá)理的種啊？”
“反正我不承認(rèn)。”宋塵撇撇嘴，又沉沉道：“不過，不答應(yīng)顧長風(fēng)的條件，我們以后就沒有靠山了……小漁，你要做好心理準(zhǔn)備，以后要靠我們自已了。”
其實項云霄之前昏迷的時候，我們已經(jīng)沒靠山了，但終歸是有些希望；現(xiàn)在隨著項云霄的離世，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無論有沒有靠山，我都會抗?fàn)幍降祝 蔽颐嫔氐卣f：“但是現(xiàn)在有個問題，易大川必須救……”
“當(dāng)然！”宋塵點了點頭：“哪怕沒有大司令的幫助，你不是也已經(jīng)籌謀好計劃了么？”
“是的！我做了兩手準(zhǔn)備，就是擔(dān)心有什么意外發(fā)生……”我的聲音戛然而止，再難說出一個字來，心中不自覺的一陣絞痛。
畢竟我再怎么做足最壞的打算，也沒想到項云霄會死啊！
這真是超級無敵壞的結(jié)果了。
“那就好。”宋塵又捏了捏我的肩，面帶微笑地說：“咱們現(xiàn)在就去救易大川，堅決不讓頂級高手的數(shù)據(jù)泄露！”
“我也去！”洪瑰寶立刻湊了上來。
“你去干什么，有聞小天就夠了！”宋塵蹙起眉頭，“你去了也幫不上什么忙，反而有可能成為拖累。”
“你管我呢，我就要去！”洪瑰寶一臉的不服不忿，還揮舞起了自已的拳頭，“我又不是你老婆，你憑什么管我？除非你現(xiàn)在承認(rèn)我是你老婆，你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否則的話，你就閉嘴！”
“……那你還是去吧。”宋塵輕輕咂了咂嘴。
“你媽……”洪瑰寶張嘴就要罵人。
“罵我爸，別罵我媽。”宋塵立刻打斷了她：“我爸你隨便罵，掘他祖墳都沒問題。”
“我爸也不要罵！”我在旁邊補充一句：“更別掘他祖墳！”
我們幾人對視一眼，突然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卻又哭了起來。不知道是誰先哭的，總之一個人掉了淚，另一個人也跟著落下淚來，到最后三個人抱頭哭成一團。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不管有多難，我們一定要走下去。”宋塵紅著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堅持走下去！”
……
前往京城的軍機上，“轟隆隆”的引擎聲不斷響起，因為進(jìn)入平流層的緣故，機艙內(nèi)還算平穩(wěn)。
項云霄的遺體被固定在擔(dān)架上，擔(dān)架則牢牢卡在機艙的地板中央，一身戎裝的顧長風(fēng)坐在旁邊，手里抓著瓶二鍋頭，喝一口酒，抹一把淚，口中還不斷抱怨著：“老項，你離開的也太突然了，整的我現(xiàn)在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啊……那幾個小子不信任我，所以我只能逼他們一把了，你在九泉之下千萬別怪我啊……”
“行了，差不多得了，老項本來就疾病纏身，死了也是很正常的……”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看不下去了，走過來將他手里的酒瓶子奪走了。
“你干嘛？”顧長風(fēng)皺起眉頭，“你以為他們罵我，就不罵你啊？你現(xiàn)在和我一樣，已經(jīng)被很多人打為賣國賊了！”
中年男人正是周承遠(yuǎn)，相比顧長風(fēng)，他稍稍年輕一些，還不到五十歲，頭發(fā)大部分還是黑色，臉上的皮膚也很細(xì)膩，并沒有多少皺紋。
他盤腿坐下來，面無表情地說：“罵就罵吧，我知道自已在做什么就好。”
“你也真能折騰！”顧長風(fēng)無奈地看著他，“怎么能想出這種餿主意的，真就不擔(dān)心玩砸了，頂級高手的數(shù)據(jù)落到米國佬手里啊？”
“不擔(dān)心。”周承遠(yuǎn)搖搖頭：“我對龍門商會做過深入的研究，他們那群人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fā)生！”
“希望你能賭對！”顧長風(fēng)咬著牙道：“我可是拼上自已后半生的信譽在陪你做這件事情！”
“一定沒有問題。”周承遠(yuǎn)仍舊非常堅定：“相信我，易大川一定會被救出去的，相信龍門商會那群人的能力！”
“……等易大川也被救出去后，T博士將會被徹底逼上絕路。”顧長風(fēng)長長地呼了口氣，“到時候稍加引導(dǎo)，他就能將目光轉(zhuǎn)向海外，有米國方面向小日子施加壓力，虎出山的老大李虎也就能回來了……”
“這就是我的最終目的！”周承遠(yuǎn)的目光如刀：“李虎如果能回來的話，許多問題就好辦了！”
“是啊！”顧長風(fēng)沉聲道：“這么久了，紅樓也是時候變一變了……”
“必須變！”周承遠(yuǎn)的雙拳握緊，“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萬一，我是說萬一。”顧長風(fēng)還是沒忍住，“如果龍門商會那群人失敗了怎么辦？”
“第一，我相信自已的眼光，我覺得他們不會失敗；第二，如果真的敗了……”周承遠(yuǎn)長長地呼了口氣：“那是他們活該，是我看走了眼！沒有本事的話，就該被這個世界所淘汰！他們本身就是一群犯罪分子，不趕緊立點功，遲早也是死刑！”
“唉，你這性格有時候太偏激……”顧長風(fēng)輕輕地嘆著氣。
“沒辦法，被逼到這一步了。”周承遠(yuǎn)冷聲道：“我要加快速度，就不能有憐憫之心，跟不上腳步的人必須下車！”
……
乘坐洪家的私人飛機抵達(dá)西寧，已經(jīng)是晚上八點多了，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這場“活動”是以第七局秘書長吳華的名義組織，所以我落地后，便找到小桂子，讓他幫我易容——小桂子已經(jīng)提前在這里等著了。
成為吳華之后，宋塵當(dāng)然不能和我一起行動。
兵分兩路，宋塵自行離開，洪瑰寶則跟著我走了。
西寧的T中心也建在郊區(qū)，姜樂、彭凱旋等人則藏在T中心附近的一個村子里。我和洪瑰寶打車前往這個村子，為了避免被人盯上，離村子還有幾百米的時候，我們便下了車，走小路步行前往。
乘出租車的時候，我就感覺洪瑰寶不太對勁，似乎在刻意地遠(yuǎn)離我，不過當(dāng)時沒有多想，畢竟乘車嘛，確實不好坐得太近，一人一邊就挺好的。
直到步行的時候，她更加奇怪了，一個人使勁往前走，甩了我至少四五米遠(yuǎn)。
“你什么意思？”我緊追兩步，疑惑地問：“不想跟我一起走啊？”
“……嗯！”洪瑰寶承認(rèn)了，苦著臉說：“不好意思啊宋董，你這皮膚真的太丑了……我服了，以前給你找的盛力多帥，這次的吳華怎么就能丑成這樣……”
“宋塵給我挑的！”說起這事，我也憤憤不平，“他說可以擋桃花，省得我對不起自已的未婚妻！”
“……他成功了！”洪瑰寶豎起了大拇指，“真的，就你這個樣子，沒有任何女人愿意接近！”
“那也不一定！”我忍不住為自已辯解，“燕玉婷就愛我愛的死去活來。”
“我只看出她想殺你！”洪瑰寶說：“肯定是你長得太丑了，不能允許自已身邊有這么丑的人，所以她才想殺之而后快。”
“……你這嘴巴也太毒了！”我無奈地撇了撇嘴。
“慶幸你的真身是宋漁吧，否則頂著現(xiàn)在這張臉，根本不可能跟我說話。”洪瑰寶聳了聳肩。
“女人對丑男也太絕情了！”我仰天長呼。
“說的好像男人對丑女不絕情一樣！”洪瑰寶“嘁”了一聲，“人性就是如此，誰也不要說誰。”
一路聊著天，終于來到姜樂等人藏身的村子里。
這里地處郊區(qū)，還是很偏僻的，不像城中村那么熱鬧，就是普普通通的村莊，一入夜基本就沒了聲音，很難再聽到什么動靜了。
來到某座民宅門前，先敲兩下，再敲三下，“咚咚，咚咚咚”過后，鐵門“吱呀”一聲拉開，果然是姜樂站在門口。
“吳秘書！”姜樂眼前一亮，當(dāng)即打了一聲招呼。
“梁公子！”我微笑著，同時切換成了吳華的聲音。
和洪瑰寶也打過招呼以后，姜樂立刻回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吳秘書來了！”
“嘩啦啦——”
民宅不同的廂房里頓時走出好幾個人，白狐、葉榮光、聞小天、彭凱旋、霍念荷、姜鈴鐺都在其中，姜樂介紹雙方認(rèn)識，先說我是第七局的秘書長吳華，又一個個說了大家的名字。
——這座民宅住的都是骨干，其他人都守在村子的其他位置。
其實我早認(rèn)識他們，但這時候只能裝不熟悉，不斷地拱手說：“久仰各位大名！”
眾人也都紛紛叫我吳秘書，葉榮光肩膀上仍站著那只頭頂有一簇紅毛的八哥，看到我后不斷拍打著翅膀說道：“吳秘書好帥啊，吳秘書好帥啊……”
還得是畜生啊，撒起謊來臉都不帶紅的。
現(xiàn)場有幾個人知道我的真身是宋漁，不過無所謂了，此時此刻，我是吳華。
雙方寒暄完畢，我站在院子里，頂著一頭月光，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辛苦各位，大老遠(yuǎn)地跑一趟，這次務(wù)必要救出易大川！”
“吳秘書不用客氣，哪怕沒有第七局的命令，我們也不能讓米國佬拿到頂級高手的數(shù)據(jù)！”
“對，既然知道這件事了，我們肯定不能袖手旁觀！”
“救，必須救！”
眾人紛紛積極而熱烈地回應(yīng)著。
“實不相瞞，不止是因為涉及頂級高手的數(shù)據(jù)。”姜鈴鐺一如既往的漂亮，還帶著些異域風(fēng)情，她抱著胸說：“我和龍門商會關(guān)系很好，他們的人落難，我肯定要幫一把的。”
聽到這樣的話，我的心中一陣感動，心想姜鈴鐺人挺好的，無愧龍門商會之前那么幫她！
不過很快，我又想到姜鈴鐺喜歡項云霄——雖然聽上去很荒誕，兩人差著二三十歲，但姜鈴鐺就是喜歡項云霄，而且是非他不嫁的那種喜歡——如今項云霄離世了，姜鈴鐺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等知道了，肯定很傷心吧？
此時此刻，我肯定不會提起這件事情，面色極其凝重地說：“第七局和龍門商會有仇，不過現(xiàn)在不是討論私人恩怨的時候……事關(guān)國家安全，今晚就麻煩各位了！”
“好說！”“吳秘書，準(zhǔn)備行動吧！”眾人再次紛紛響應(yīng)。
“吳秘書，咱們的準(zhǔn)備已經(jīng)很充分了……現(xiàn)在只剩最后一個問題！”姜樂憂心忡忡地說：“T中心里那些來自京城的士兵怎么辦？”
“放心，我有辦法調(diào)走他們！”我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面色嚴(yán)肅地道：“一小時內(nèi)，他們就會離開T中心了……這期間里，大家休息一下，隨時準(zhǔn)備開拔T中心！”
“好！”“好……”
眾人紛紛應(yīng)聲，接著紛紛返回各自廂房忙活自已的事情去了，有操刀的，有操棍的，還有系褲子和扎鞋帶的，各自做著自已的準(zhǔn)備，隱隱還能聽到霍念荷抱怨道：“如果霍家軍還在，哪用這么麻煩？隨便提幾條槍，就將T中心踏平了！都怪大司令，是他非要收走我的兵權(quán)……”
彭凱旋說：“娘子，你消消氣，不要動了胎氣。”
霍念荷罵道：“神經(jīng)病，我早就生完了。”
彭凱旋：“哦哦哦，忘記了。”
霍念荷又罵：“你干脆把我忘掉算了。”
彭凱旋一把將她抱住：“怎么會啊，老婆永遠(yuǎn)是我的乖寶寶。”
姜樂和我站在院子里說話，他低聲告訴我，說燕玉婷下午又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問他前往西寧到底想干什么？
我剛想說不用理她，腳步聲突然響起，姜鈴鐺來到我的身前。
“吳秘書，你經(jīng)常在京城，知道大司令的近況么？”姜鈴鐺看著我，滿懷期待地問。
“啊，我不知道啊，聽說他昏迷很久了！”我有些心虛，眼神四處亂飄。
“哦……”姜鈴鐺隱隱有些失望。
我又抬起手腕，看了下表，喃喃地說：“差不多了，T中心里的那些士兵就快被調(diào)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