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的預(yù)言,殘酷地變成了現(xiàn)實。
白玉邊城外,夕陽如血,將狼藉的戰(zhàn)場染成一片凄厲的暗紅。
僅僅一個下午,韃子一千重甲鐵騎,便將出城迎戰(zhàn)的兩千邊軍,殺得丟盔棄甲,尸橫遍野,死傷過半。
殘存的兵卒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哀嚎,而城門緊閉,無人敢出城施救。
戰(zhàn)場另一端,韃子陣中爆發(fā)出震天的歡呼。
更有悍勇的韃子騎兵,策馬沖到城下弓箭射程的邊緣,揮舞著染血的彎刀,對著城頭瘋狂叫罵、挑釁。
城樓之上,主將李崇山面色鐵青,牙關(guān)咬得咯咯作響,拳頭重重砸在冰冷的墻磚上,留下一個淡淡的血印。
羞憤、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可看著城外那些如狼似虎、甲胄精良的韃子鐵騎……
李崇山再看看自己身后這些面色惶惶、未經(jīng)戰(zhàn)陣的兵卒……
一股冰冷的無力感,從腳底直竄頭頂。
大乾看起來是真的要完了、
打不過的,根本打不過,雙方差距太大。
裝備不如人,訓(xùn)練松散,士氣更是一觸即潰。
兩個沖鋒,陣列便散了,兵無戰(zhàn)心,將無膽魄。
這仗還怎么打?
“取我弓來!”李崇山怒不可遏,厲聲喝道。
親兵慌忙遞上他專用的鐵胎弓。
李崇山深吸一口氣,力貫雙臂,弓開如滿月,瞄準(zhǔn)城外那個叫囂得最兇的韃子頭目,手指一松、
“嗖!”
箭矢離弦的剎那,那韃子頭目似乎有所察覺,竟也同時張弓,一道更為凄厲的破空聲響起!
“將軍小心!”
身旁的副總兵眼疾手快,猛地將李崇山向旁邊一推!
“噗嗤!”
李崇山射出的箭,軟綿綿地落在離韃子頭目尚有數(shù)十步遠(yuǎn)的地上。
而韃子射來的那支狼牙箭,卻攜著恐怖的勁道,穿過皮甲,鮮血陡然爆開。
在眾人目瞪口呆下,這個白玉邊城主將窩囊的倒在了地上。
“奪”的一聲,深深釘入他身后的旗桿!
箭尾兀自劇烈震顫!若非副總兵那一推,這一箭,必貫胸而過!
饒是如此,箭簇帶來的巨力仍讓李崇山手臂劇痛,悶哼一聲,踉蹌后退,被親兵扶住。
臂甲破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內(nèi)襯。
“將軍!”
“李將軍!”
周圍將領(lǐng)一片大亂,驚慌失措地圍了上來。
“慌什么!老子還沒死!”
李崇山強忍劇痛,一把推開攙扶的眾人,額頭冷汗涔涔,但眼神明顯瞬間清澈了。
他還想射一箭,以振軍心。
結(jié)果當(dāng)真是老矣,如今軍心更散了。
李崇山不甘心閉上了眼睛,留下了老淚。
守,只能死守了。
韃子糧草不濟,但己方士氣低迷,能守多久?
他心中一片冰涼。
副總兵捂著被箭風(fēng)刮傷的臉頰,低聲道,“將軍!雖然韃子兇悍,末將以為……當(dāng)務(wù)之急,是速調(diào)一支能與韃子周旋、有過勝績的邊軍前來助陣,以穩(wěn)軍心!”
他頓了頓,迎著李崇山晦暗的目光,硬著頭皮道,“黑水邊城!他們前番與韃子交手,兩戰(zhàn)皆有小勝,對韃子戰(zhàn)法有所了解,或許可以……”
“荒謬!”
話音未落,一名從武侯邊城調(diào)來的老將便勃然怒斥。
“黑水邊城?那都是一群被發(fā)配的老弱病殘!調(diào)他們來,豈不是告訴韃子,我大乾朝無人了?!李將軍,萬萬不可啊!”
“是啊將軍!那寧遠(yuǎn)不過一介泥腿子出身,懂什么兵法戰(zhàn)陣?白玉邊城乃雄關(guān)要隘,豈能倚仗他們?”
眾將七嘴八舌,多是反對之聲。
調(diào)黑水邊城那群“烏合之眾”來援,在他們看來,不僅是恥辱,更是兒戲。
李崇山扶著自己流血的手臂,劇痛讓他額角青筋直跳,但也讓他徹底冷靜下來。
驕傲?
面子?
在城破人亡,失地辱國的現(xiàn)實面前,一文不值。
他若因一己之私,葬送這白玉邊城,如何向大帥交代?
如何向朝廷交代?
如何向這滿城百姓交代?
沉默,在城樓上蔓延,只有城外韃子隱約的嚎叫與風(fēng)聲呼嘯。
良久,李崇山緩緩抬起頭,聲音嘶啞,十足無奈。
“傳我命令,飛鷹急報黑水邊城守將,著其速遣城內(nèi)三分之二可戰(zhàn)之兵,即刻馳援白玉邊城,聽候調(diào)遣,與本將軍共商御敵方略。”
“不得有誤!”
命令既出,滿場寂然。
夕陽將李崇山染血的身影,在城墻上拉得很長,李崇山無人可用,很孤獨也凄涼。
但讓李崇山更加凄涼的還在后面。
三天后,寧遠(yuǎn)身體恢復(fù)的還不錯,在清河縣看著不少流民朝著這里聚集。
不少流民都聽說黑水邊城敢打,敢拼,而且擊退了韃子兩次進攻,三天就已經(jīng)是人滿為患了。
“白玉邊城軍令讓黑水邊城支援?”寧遠(yuǎn)在從趕來的楊忠口中得知,冷笑一聲。
“去稟告不可一世的李將軍,就說黑水邊城守著如今整個寶瓶洲,兵馬急缺,糧草也全無。”
“上次打了勝仗是僥幸而已,我們就是一幫上不得臺面的泥腿子,不懂得大規(guī)模的戰(zhàn)役,去了只會添亂。”
楊忠皺眉,欲言又止,抱拳道,“可若是拒絕,也是違抗軍令啊。”
“狗屁軍令,”寧遠(yuǎn)啃著手中的肉干,看著不斷入城的流民,風(fēng)輕云淡。
“邊軍主力軍隊潰不成軍,城門都要破了,哪有軍令?”
“要是真的聽了那幫王八蛋,咱們這幫家底也得賠進去,到時候可就真的毫無反抗之力了。”
“相信我,他們不吃一些苦頭,不長一些教訓(xùn),就算我們?nèi)チ耍麄円膊粫犖覀兊慕ㄗh。”
“難道寧老大你有高招?”
寧遠(yuǎn)笑了笑,拍著楊忠的肩膀,“這些天沒有,但就在剛剛我突然有了。”
將最后一塊肉干塞進嘴里咀嚼幾口,徹底吞下,寧遠(yuǎn)活動活動身子覺得勉強還行,便道:
“現(xiàn)在傳令下去,黑水邊城跟韃子交過手的老兵全副武裝。”
“老子要帶著他們,干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行動。”
楊忠聞言雙眸大放精光,激動不能自已,當(dāng)即翻身上馬下達(dá)寧遠(yuǎn)軍令去了。
而另一邊在翌日清晨,李崇山也收到了黑水邊城回復(fù),整個人都震驚了,轉(zhuǎn)而是無盡的憤怒。
“這幫王八蛋搞什么,造反嗎?”
“我的軍令他們都敢不聽了?”
“我看都是一群貪生怕死之輩,所以不敢來,還找什么理由要守護十幾萬的老百姓。”
“若是白玉邊城被破,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別說十幾萬老百姓,整個大乾都要完蛋。”
中帳死寂一片,無人敢回應(yīng)。
李崇山氣的發(fā)抖,死死盯著營帳外,時而就有韃子大軍前來挑釁。
敵我雙方這么一刺激,這老將軍頓時一閉眼當(dāng)場暈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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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你白玉邊城危矣,關(guān)我黑水邊城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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