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上京五大家族之一，府邸坐落在城東最金貴的地段，占地極廣。
光是正門就修得氣派非凡，兩尊漢白玉獅子蹲在臺階兩側。
門楣上“秦府”二字據說是前朝一位大學士的手筆，筆力遒勁，隔著老遠就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氣勢。
秦問龍今天特意沒有出門，他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邊放著一盞茶，茶已經續了三回，早就沒了顏色，但他沒有叫人換。
他在等，等林楓來。
“老爺，林家那邊……劉全回來了。”
管家周伯走進來，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回來了？人呢？”
秦問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茶。
“回……回來了，但車沒開回來，他是跑回來的，跑了十幾公里，鞋都磨破了，這會兒在偏廳歇著，腿一直在抖。”
秦問龍的手頓了一下，茶杯懸在半空。
按理來說，劉全早該回來了，林楓卻沒到，這是他故意的。
“怎么回事？”
周伯斟酌了一下措辭：“劉全說……林家的那個年輕人，把他從車上拽了下來。”
接下來他就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和秦問龍說了一遍，當然這里面定有添油加醋的部分。
秦問龍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有意思。”
他終于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老爺，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秦問龍看了周伯一眼。
“派人去攔他？還是給他點顏色看看？”
周伯低下頭，不敢接話。
“不必了。”
秦問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他來，我倒要看看，他今天開著我的車、拽壞我的門，到底想在我秦家擺多大的譜。”
按理來說，林楓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應該有這樣的態度，可偏偏就是如此，林楓的身份秦問龍知道，秦家的人都知道，可是偏偏他卻擺出了一副這樣的態度。
所以說，無論你是巔峰權貴，還是豪門財閥，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才是眾生平等，什么尊嚴，身份，地位，通通都是狗屁。
但是呢，就有一些人，別人救了他的命，他緩過來后，那份優越感會再次出現。
秦問龍就是這樣的人！
時間不長，外面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然后是一聲刺耳的剎車。
秦問龍睜開眼睛，正廳門外，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停在了臺階下面。
副駕的門歪歪扭扭地掛著，像一個不合時宜的傷疤，在秦家氣派的正廳前面顯得格外扎眼。
車門打開，林楓從駕駛座走了下來，從容淡定。
他站在車旁，抬頭看了一眼“秦府”那塊匾額，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林楓的到來，無人迎接，無人問候，看門的人如兩尊雕塑，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最后收回了目光。
“主人，他們也太不把您當一回事了。”
九曲那冰冷的聲音傳來。
“無妨，誰讓人家是巔峰權貴呢，咱們在人家的眼中和螻蟻沒什么區別，不過……秦問龍以這樣的態度來對他的救命恩人，我要是不給他們秦家點顏色看看，真當我好欺負呢？”
林楓的嘴角露出了笑容，只不過這個笑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有人要倒霉的節奏，然后，他邁步走上了臺階。
秦家的正廳臺階一共九級，寓意“九五之尊”的避讓，每一級都是用整塊的青石板鋪成，經過幾十年的人來人往，石面已經被磨得溫潤光滑。
林楓一步一步走上來，不快不慢，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里回蕩，然而他每走一步，臺階就會布滿裂紋。
等他九步走完之后，那預示著九五之尊的九級臺階徹底碎裂。
周伯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臉色頓時大變。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腳勁比較大，踩壞了你的臺階，回頭我讓人來修一下吧……”
林楓根本就沒有給對方說話的機會，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周伯怎么能夠看不出來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林楓跨過門檻，走進了正廳，秦問龍坐在太師椅上，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端起那杯涼透的茶，輕輕吹了吹浮葉。
然而林楓的目光則是穿過了客廳，看向了那墻壁的后方，那里有兩個人。
“小楓啊……好大的脾氣，我派人去接你，你卻把人趕了下來，還弄壞了車——這就是你登門做客的禮數？”
秦問龍沒有抬頭，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像是在訓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林楓站在廳中央，和秦問龍之間隔著一張紫檀木的茶桌，他沒有坐下，也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秦問龍身上。
幾秒鐘的沉默，然后他笑了，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弧度，但秦問龍莫名覺得不舒服。
那種笑，不是晚輩對長輩的恭敬，也不是客人對主人的客氣，那是……審視。
一個獵人在打量獵物的那種審視！
“秦先生……”
林楓終于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正廳里格外清晰。
“你派人來接我，派的是個連車都不下的司機，你請我上門做客，自己坐在這里連站都不站一下……”
林楓目光直視秦問龍，然后頓了頓，繼續開口。
“這就是你秦家的待客之道？這就是你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你是請我來做客，還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秦問龍的眉頭微微一皺，他沒有想到林楓會這么直接。
在上京，在他這個位置的人，說話做事講究的是一個“綿”字，話里有話，弦外有音，哪怕心里恨不得你死，面子上也要做得滴水不漏。
像林楓這樣，一上來就把話挑明的人，要么是不懂規矩的愣頭青，要么是——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
沒錯，他說得很對，林楓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里。
“放肆！”
周伯在后面忍不住開口。
“林先生，你這是什么態度？我家老爺是你的長輩——”
“啪！”
誰知周伯的話還未說完，林楓一步踏出，直接來到了他身邊，一巴掌直接將他抽翻在地。
“我和你家主人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兒嗎？一點規矩都不懂，秦先生，我幫你教訓一下不懂規矩的下人，你不會怪我吧。”
林楓看都沒看一眼周伯，而是偏過頭，淡淡的看著秦問龍。
囂張，極致的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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