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訕？”裴爾支著臉頰，歪頭問，“那你沒問什么情況？萬一是誤會呢？”
畢竟在婚禮這種場合，在這么多熟人都在場的情況，明著和其他女人搭訕，是個人都知道不妥。
周然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干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頓：“他都不解釋，我憑什么去問？”
裴爾：？
這是什么話？她滿臉疑惑。
周然冷笑，“他還有臉跟我生氣呢，說我不懂他，說我不信任他。我他媽是點讀機嗎我，我點他我就能懂？”
裴爾：“然后呢？”
照齊家輝之前的習慣，一定會找周然道歉求和，總不至于生氣這么久。
“他當著我的面去勾搭別的女人，我不要面子啊？我就嘲諷他一句，然后他走了。”周然無所謂地說，“他愛走就走唄，誰稀罕。”
裴爾默了默：“……你們是在談戀愛嗎，你們沒背地里想暗殺對方吧？”
周然笑笑，“誰說沒有？”
裴爾看著她的臉色，那素來飛揚囂張的眉眼，有些下垂，連那頭鮮艷的紅發都顯得落寞。
“心里很難過吧？”裴爾說。
“不難過。”周然眼睛眨了幾下，輕吸一口氣，抿著唇笑，“玩玩而已，誰管他。”
“真的還是假的？”
“當然。”周然雙腿一搭，往沙發背上靠，“男人嘛，姐見多了，各有各的賤法。”
裴爾知道她沒有說實話。
“那你和他交往，是為了什么？”裴爾循序善問，“為了玩弄他、為了和他置氣、為了和他斗嘴？”
周然張了張嘴，不知是想反駁還是想承認，嘴唇囁嚅一下，好半晌才道：“這話應該問他，為什么要跟我表白。”
她是一點不內耗，撇得干凈，“他要不追求我，我也不會跟他在一起，他又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喜歡徐伯元那樣的？”
“對啊。”
周然坦坦蕩蕩，從來沒有否認過，不然不會見到徐伯元的第一面，就去找他要聯系方式。
“那你也沒有追求他啊。”裴爾說，“看來還是不夠喜歡。”
“我那是還沒追，人家就已經到分手階段了好嗎。”周然撇嘴。
“所以，齊家輝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
周然沉默不語。
沒有承認，顯然不是，她周大小姐，從來不是一個將就的人。
“你是怕他玩你。”裴爾一語道破，“你怕輸給他。”
周然是一個很驕傲，自尊心極強的人，大多時候是沒心沒肺的，但要是動了腦子，就會鉆牛角尖出不來。
倘若她感覺受傷，就會以強烈的姿態反擊。
喜歡是真的，警惕也是真的。
“我覺得很煩。”周然啞聲開口，“一想到他我就覺得煩，我的情緒，因為一個人的一言一行而起伏，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我不喜歡。”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擁有了傷害我的武器，如果他知道，他一定會很得意。”
裴爾一雙澄澈的眼睛看她。
她擰眉：“這么看著我干什么，我臉上有東西？”
“你不覺得……”裴爾斟酌措辭，“他其實……跟你挺像的嗎？你們是一類人啊。”
與此同時，商知行剛離開包廂，就被齊家輝一個電話叫去了。
另一邊的清吧里，齊家輝面前的酒下去了大半。
商知行坐在他對面，姿態閑適，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但沒怎么喝。
齊家輝喪著臉，整個人像是生無可戀，癱坐在沙發。
“你說，她到底想要什么？”
商知行：“你問她去，問我有什么用。”
“她，她就是個心眼狹隘，斷章取義，及其小肚雞腸的女人。”
商知行淡道：“你小心點說話。”
齊家輝幽怨地看他一眼，“我就是隨口說說，你別回頭就跟裴爾通氣，到時候倒霉的是我。”
“你現在還不夠倒霉？”商知行看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我看你印堂發黑，可別把霉運傳給我。”
“……你說話真毒。”
沒等商知行開口問，齊家輝自顧自地開始訴苦。
“我這都什么事啊。你說，她怎么就一點都不相信我？”
“你沒讓她相信。”
“我就是聊了幾句啊，”齊家輝一臉冤枉，“那女的是我的粉絲，想和我拍照，我就應付了兩句。周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
“她一張嘴就譏諷我是個花花大少，我做什么了我？
“她罵完我就走，我追都追不上。”
“后來呢？”
“她根本就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
商知行沒接話。
齊家輝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求助：“你們新婚燕爾的，肯定有經驗，教教我。”
商知行放下酒杯，認真道：“我唯一的經驗就是，裴爾生氣的時候，我從不問她為什么生氣。”
“那你怎么做？”
“先認錯。”
齊家輝虛心求教：“認什么錯？”
“不知道。”
齊家輝傻了：“不知道你認什么？”
“認態度，”商知行言簡意賅，“她氣的不是那件事，是你處理事情的態度。你認了態度，事情就解決了一半。”
齊家輝若有所思。
“另一半呢？”
“另一半，”商知行慢條斯理，“等她消氣了，再問清楚錯哪兒了，下次注意。”
齊家輝沉默片刻，又問：“那如果下次還犯呢？”
商知行看他一眼，沒說話。
那眼神，齊家輝讀懂了：你還想有下次？
話音剛落，包廂門被推開。
齊家輝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袋醒酒藥，臉色訕訕的：“那個……知行說你們在這兒。”
周然看著他，愣了兩秒，然后哼了一聲，把頭扭過去。
齊家輝看向裴爾，眼神求助。
裴爾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說話，別裝傻。”
說完，她拎起包往外走。
路過門口的時候，商知行正倚在墻邊等她。
“走了？”
“走了。”
兩人并肩往外走，身后隱約傳來齊家輝的聲音：“周然，我真不知道錯哪兒了，但你要是不生氣，讓我認什么都行……”
周然的聲音悶悶的：“你倒是認啊。”
裴爾和商知行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彎了彎嘴角。
走出酒吧，夜風微涼，商知行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累嗎？”
“還行，”裴爾裹緊外套，“你那邊怎么樣？”
商知行想了想，如實道：“蠢得我沒眼看。”
裴爾笑出聲來。
兩人上了車，商知行發動引擎，忽然問：“我們以后吵架怎么辦？”
裴爾歪頭看他：“你會跟我吵？”
商知行認真思考了兩秒，搖頭：“吵不過。”
“那不就結了。”
車子緩緩駛入夜色，裴爾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燈，忽然開口：“其實周然不是真生氣。”
商知行嗯了一聲。
“她就是想讓齊家輝多在乎她一點。”
商知行沒接話，只是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裴爾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彎起來。
有些話不用說，有些人已經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