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沫，你是不是也不認識我了？我是千顏，我們從初中開始就認識了，我們是很好的朋友～”
千顏拿起手機，飛快地翻出自已的企鵝空間，里面存著倆人初高中時期的很多照片。
穿著藍白校服，扎著馬尾，笑起來燦爛。
女孩定定地凝視著這些照片，一雙幽黑的瞳孔深不見底，分不清她此時的神情。
見她觸動，千顏有些著急了，她尋思是不是這張照片讓她回憶起什么，于是她朝她靠近，想要模仿照片里的動作。
然，喬依沫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
刻意拉開了距離……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我們慢慢來。”發(fā)現(xiàn)她很警惕，千顏沒再動。
“……”喬依沫垂首，凝思著剛才的這些照片。
千顏也不逼她，目光一瞥，她望見床上躺著個男人。
一張歐美俊廓的臉龐，傷痕累累，像個被縫補好的血人。
“天哪！”千顏瞠目結(jié)舌地來到床邊，凝視昏迷的男人，身上的傷讓她頭皮發(fā)麻。
她咬緊牙關(guān)，聲音帶著溫怒：“天哪，小司……啊不是，司承先生怎么變成這樣了啊？他的臉是不是毀容了？媽的！那群人也太過分了！司承先生都敢這樣打！”
“……”
罪魁禍首的喬依沫就站在她身后，一聲不吭，沒有辯解。
千顏氣鼓鼓地又轉(zhuǎn)了回來，正準備說話，就望見一名身形纖細的中東女孩。
“黛兒。”喬依沫的身側(cè)有人喊。
“塞蘭。”喬依沫扭頭看去，臉上漫起粲然的笑。
她小跑到雕花門口，用英語詢問，“你怎么過來了？身體好些了嗎？他們有沒有欺負你？”
“？”千顏眨眨眼，瞧著倆人關(guān)系熟稔又親密的模樣。
塞蘭欣慰地露出一抹笑容，聲音沙啞：“他們有在給我們用藍玫瑰藥膏，現(xiàn)在沒感覺到痛，醫(yī)生說我可以在莊園四處走走。”
“那就好。”女孩松了口氣，瞥了眼塞蘭包扎整齊的后背，確認她沒有強撐。
塞蘭眼里含有欣喜：“我剛剛?cè)タ戳私芪骱臀业母赣H，他們都有得到治療，不算太差。”
“你有跟他們說我在這里嗎？”
塞蘭：“嗯，說了。他們說找了你很久，最后被機甲機器人抓過來了，才知道你也在這里。”
喬依沫低下臉，語氣愧疚：“那就好……又害他們回來了……”
塞蘭：“不用自責(zé)，這次不一樣了，想開一點。對了，杰西說他們之所以被抓，是因為維爾叔叔丟下他們開車跑了，現(xiàn)在還沒有找到他嗎？你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維爾叔叔打你了？”
聽到維爾叔叔，喬依沫的眸光復(fù)雜，冷若冰霜：“嗯……也許他并不是我們所想的那樣，關(guān)于維爾叔叔，我一定會弄清楚的。”
“好，但是你也千萬要當(dāng)心，這個司承先生我們也分不清真假。”
塞蘭像個大姐姐，柔聲叮囑。
“放心。”喬依沫握了握她的手，牽起一抹淡淡的笑。
塞蘭瞇起好看的眸子：“好，不管怎么樣，我們都會支持你的。”
“謝謝你，塞蘭。”
塞蘭點點頭，目光往后看了看，瞧見一張東方面孔的千顏，她問：“那是你的朋友嗎？”
女孩跟著她的目光看去：“是的，她剛從另一個國家過來。”
塞蘭：“那你們慢慢聊，看看能不能對你的記憶有所幫助。”
喬依沫粲然，“好。”
塞蘭朝千顏溫柔地笑了笑，隨后離開。
千顏見她很友好，自已也彎彎嘴角，將百合花束放在床頭柜，這才走過來：“沫沫，她就是你在這里的好朋友嗎？”
“嗯。”喬依沫用英語說，“她叫塞蘭，跟我們差不多大。”
千顏神情扭捏地失笑：“那個……沫沫，你會說華語嗎？我英語很差……”
“……”喬依沫木愣片刻。
其實她心里有熟悉的語感，卻不知道怎么發(fā)出那種音節(jié)，于是干脆搖頭。
“那你聽得懂我說話咯？”千顏追問。
她嗯了聲。
“呼……那就行。”千顏拍拍胸脯。
“嘀——”這時，床頭柜的心電檢測儀突然發(fā)出一陣急促的警報聲，他的心率在下降。
女孩面色一變，立即跑到司承明盛身邊，伸手鉆進被褥，握著他的手。
“司承明盛，我剛剛在跟朋友說話，沒有走開。”喬依沫在被褥里與他十指相扣。
話音剛落，被褥里的大手好像有了微淺的意識。
修長的手顫了下，緩緩回握她的手。
握的力道很輕，好像是他全部的力氣，堅定固執(zhí)。
他們在被褥里牽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溫度，司承明盛的心率才漸漸安穩(wěn)下來。
安東尼連滾帶爬地從門外快步地跑了進來：“怎么回事？心率怎么又跌了？”
“……”千顏乖乖站到一旁，沒敢出聲打擾，看著又來了兩名醫(yī)生，她跟著緊張起來。
女孩神情緊張：“沒有，我剛剛離開了一下，他可能以為我不在……”
聽到這兒，安東尼就明白了，他開始檢查各項數(shù)據(jù)，又俯身檢查司承明盛的身體。
確定生命體征只是暫時無波動，他收起醫(yī)療設(shè)備，聲音帶著幾分責(zé)備與無奈：“我說過，你不能離開太久。”
“哦……”
安東尼直起身，凝視她：“夫人，你要做好準備，這次的事情對老板傷害很大，他蘇醒過后會變得非常敏感、非常沒有安全感、非常害怕失去，一旦沒能得到安撫，他會暴怒，會做出過分的事情來引起你的注意力。”
他說了三個「非常」，聲音一字一句，像在告誡。
喬依沫聽得有些窒息，她不安地調(diào)整呼吸，握著司承明盛的手都在輕顫……
安東尼將手機放回歐式小推車上，叮囑道：“你的手機破解好了，有什么事隨時叫我。”
“好。”她的腦海，還在回想安東尼剛才所說的話。
如果給不了他這三個「非常」，是不是就會變成之前那樣暴戾？亂抓人？
喬依沫想不通，可一想到他沒有安全感，她心里也不好受……
千顏躡手躡腳地拖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
她看見喬依沫眼里的憂傷，又看見司承明盛臉上的傷。
忍不住地低喃：“唉……這臉傷得太重了，千萬別毀容，他超帥的。”
顯然，她根本不知道司承明盛變成這樣是自已害的。
“……”喬依沫也不想辯駁。
千顏心疼了幾秒，干脆不心疼了，反正現(xiàn)在有沫沫在他身邊。
于是她換了話題，臉上溢著甜美的笑：“沫沫，來之前我跟姥姥說去曼哈頓找你玩，姥姥特地裝了她親手熏的臘肉，剛剛拿去給機器人了，中午會送來，都是你以前愛吃的。”
喬依沫對這些菜名毫無印象，卻也不拒絕這份好意，輕笑著回應(yīng)：“謝謝。”
“不客氣，哇，這里好漂亮，跟喀洛爾不一樣。”千顏好奇地打量這座豪華的宮殿，眸光犀利地發(fā)現(xiàn)她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是戴維德的照片，西裝革履，梳著油頭。
一股歐美資本家的做派。
她瞬間炸毛，頭發(fā)氣得都要豎起來了，指著屏幕激動地道：“沫沫，就是這個老頭！！”
喬依沫被她的聲音嚇一跳，連忙扭頭看屏幕。
千顏咽口水，瞪著戴維德的照片，闡述：“你一定不記得了，我們當(dāng)時被綁在直升機上，就是他想開槍殺我，是你替我擋的子彈，才有了后面的事情發(fā)生，要不是你反應(yīng)快，我就被他打死了！”
“……”喬依沫眉頭皺了皺。
她試圖照著她的話去回想，腦海卻木然一片，無法思考。
千顏不可置信地看她：“沫沫，這個人一直跟你在一起嗎？你們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大半年？”
“是的。”
千顏連忙擼起袖子，憤憤不平地道：“靠！那老頭在哪？他一定在給你洗腦！害你失憶！”
喬依沫凝視著她義憤填膺的模樣，她渾渾噩噩，想要知道什么……“那個……你還可以多說一些事情嗎？就是直升機墜落的事情。”
緊接著，千顏長話短說，大概描述的是在桃花縣過年，有一個叫狼牙的人捅了姥姥，并且嫁禍給司承明盛，后來她被狼牙抓了，引出自已，兩個人就被綁到柬埔寨，在A島的海上發(fā)生墜機。
千顏描述得認真又急切，恨不得把自已的記憶灌進喬依沫的腦袋里。
喬依沫仍然皺著眉，面色略微僵硬，她很努力順著她的話去回憶。
看著她這副表情，千顏明白，說了半天沒效果。
她也是第一次面對失憶的人，也不知道說什么，做什么比較好，這會兒顯得手忙腳亂……
“沒關(guān)系，我們慢慢來，你一定會想起來的，或者你可以想想……在來找我的路上，有沒有誰打過電話？發(fā)過信息？”千顏冷靜地問。
“……”發(fā)過信息？喬依沫想不出來。
沒一會兒，人形機器人推著餐車走進，將飯菜一一擺放在不遠處的餐桌上。
餐食滿是華國的味道：臘肉炒蒜苔，桂皮紅燒肉、紫菜蛋湯和一些素菜。
“我們先吃飯，晚點再聊也沒事。”千顏說著，就上去幫忙擺飯菜。
喬依沫回眸，輕捏司承明盛的手，唇瓣湊到他耳邊：“司承明盛，我去吃個飯，就在旁邊。”
趁千顏擺碗筷，女孩飛快地親了口他的臉頰，便起身來到餐桌前。
心電檢測儀的心率漸漸回升……45……46……
這些菜色香味俱全，很有食欲。
“快嘗嘗，這臘肉可是姥姥熏的，偷偷跟你說，姥姥現(xiàn)在特別寵一個叫薇琳的女孩子，她超喜歡吃這些呢！還好姥姥給你留了個，不然全被她吃完了。”
“薇琳？”喬依沫坐下。
“嗯，就是那個藍眼睛金頭發(fā)的外國人，長得可好看了，就像你以前說的那樣，很像天使。”千顏肯定地點頭，又追問，“怎么樣？好不好吃？”
“好吃。”
臘肉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熏香濃郁，口感軟糯，喬依沫吃了一口就沒停下來。
千顏見她喜歡，臉上的笑容更盛。
期間，她又叭叭地跟她分享很多事情，嘰嘰喳喳的，倒也驅(qū)散了偌大房間里的冷寂。
喬依沫連吃了兩碗，很熟悉的菜香味，心里更加篤定了一個想法，司承明盛沒有騙她……
午飯過后。
千顏要去整理一下帶來的行李，跟她打了聲招呼便離開。
剛到走廊，達倫就發(fā)來消息：「到巴楊了？沒有吵到總席吧？」
千顏：「哪有，我今天跟啞巴一樣，倒是沫沫，她居然不會說華語，可是我英語不及格，太難了。」
達倫：「你不要太急躁，夫人現(xiàn)在記憶受損，情緒可能不穩(wěn)定，你別太過刺激她。」
「好，你沒來嗎？」
達倫：「沒，這段時間差事很多，走不開。」
「好滴。」
達倫：「阿夫斯坦準備爆發(fā)戰(zhàn)亂了，你不要到處亂跑。」
千顏發(fā)了個OK的表情包，達倫在曼哈頓繼續(xù)開會。
奢華的房間內(nèi)。
安東尼進來巡查司承明盛的狀態(tài)，他的臉色比之前舒緩了不少，體溫也保持正常。
根據(jù)安東尼的推測，明晚之前，他能醒來。
于是他朝喬依沫招招手，示意她到一旁說話。
喬依沫緩緩抽出手，來到安東尼身邊。
落地窗外，慘白的陽光如荼毒籠罩巴楊，卻好似避開了莊園。
安東尼雙手抱臂，說得很輕：“那個藥已經(jīng)查出來了，里面含有大量抑制記憶神經(jīng)的物質(zhì)。”
“沒明白。”喬依沫茫然。
安東尼：“簡單說，他這個藥能讓你的記憶衰退，直到徹底不記得任何事，甚至你可能連昨天發(fā)生了什么都不記得。”
喬依沫心臟仿佛被人堵了般，她差不多吃完了一整瓶……
安東尼低下臉龐：“放心，問題不嚴重，如果嚴重的話，你吃完一瓶之后根本不會再頭痛。目前我們在曼哈頓已經(jīng)開始研制，等老板的身體能承受顛簸，我們就回曼哈頓，那里有很好的醫(yī)療條件。”
現(xiàn)在他重傷，經(jīng)不起跨洲顛簸。
“如果你還有疑問，可以問我們，我們都會如實告訴你，不會隱瞞。”安東尼補充。
“好。”女孩應(yīng)了聲。
其實她還想問……如果她也回曼哈頓，那杰西……塞蘭他們怎么辦？維爾叔叔沒有找到怎么辦？
但這些問題她沒有問出口，她想等司承明盛醒來，再決定。
屋內(nèi)很快就剩下喬依沫，千顏這次沒來，應(yīng)該還沒整理完行李。
她獨自坐在床邊，一時間看見筆記本電腦的右下角，彈出英文版的新聞頭條。
現(xiàn)在推送的是阿夫斯坦本地新聞，英文與普爾什文，內(nèi)容讓她的心緊繃，她點開這條新聞：
【阿夫斯坦戰(zhàn)火再起，一切都是喬依沫引發(fā)的。】
【民眾恨透了她，為什么要讓我們遭受這樣的事情！是她毀了所有！】
【皇后帝國的人也不喜歡她，她傷害了司承先生，她不配站在司承先生身邊！】
【我們一眾投票，喬依沫女士不要再踏入曼哈頓了。】
【我們阿夫斯坦也不歡迎！】
“……”
喬依沫的呼吸變得沉重，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她看著這些鋪天蓋地的指責(zé)，每個人的心聲……
她重重地喘著氣，眼眶泛紅……
這時，一只大手指腹輕輕滑過她的腰。
喬依沫渾身顫栗，扭頭看他。
他半瞇著海藍瞳眸，深邃的臉蒼白，用盡全身的力氣。
低音暗啞得……幾乎聽不見他在說什么。
“不要看……喬依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