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來的四名機甲機器人將彈藥箱放在鐵門下。
“砰”的一聲炸開，橘紅氣浪掀飛了堅硬的門板。
機甲機器人來到司承先生面前，替他擋住了飛濺的鐵屑。
濃煙裹挾著地下室的陰暗噴涌而出，蒙上冷灰霧氣，一股涼意，像停尸房的溫度。
煙霧還未散去，司承明盛從一旁的機器人手上奪過手槍，沒有顧慮地沖了進去！
锃亮的皮鞋碾過滿地碎屑，幽深的地下長廊燈被炸得忽明忽暗，灰色光暈里漂浮白點。
冷得讓他感覺不對勁。
機甲機器人檢查一番，也跟著走進去。
可這地下室走廊長長，像迷宮沒有盡頭的黑暗。
司承明盛緊蹙眉頭，瘋狂地朝一個方向走去——
***
偌大的起居室內(nèi)，喬依沫從隔壁庫房取來油桶，潑在床上、沙發(fā)上、地上、墻上、潑在紀(jì)北森周圍。
油液體順著紋路蜒成詭異的圖騰。
紀(jì)北森沒有跑，而是在餐椅上繼續(xù)涂著傷口，有條不紊地清理傷口，此刻的危險好似與他無關(guān)。
他不在意她此刻的行為，語氣薄涼帶著嗤溺：“就這么想殺我？”
“你沒有別的路。”
喬依沫澆完一桶油，正準(zhǔn)備繼續(xù)拿油桶，她停下腳步，沒有看他。
聲音依然小小，卻比槍口還要冷……
另一桶油被她帶了進來，費力地放在沙發(fā)上。
紀(jì)北森噙著笑，身體都脆弱成這樣了，還去扛那么重的油桶，瘋了吧？
“喬依沫，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為什么會這么突然愛上你……”紀(jì)北森看著她的身影。
“……”女孩沒說話，專注潑油桶。
他清冷的聲音摻雜嘶啞，平靜地回憶當(dāng)晚：“那天晚上我出去給你買衛(wèi)生巾，天色很晚，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你在門口等我，別墅里亮著燈，你坐在臺階上，像等待丈夫回歸的妻子，我第一次感到溫暖。”
說到這里，紀(jì)北森揚起笑，“我問過你，如果我真的洗手不干，你嫁不嫁給我，你說也許吧。”
“我衣服亂扔，你都幫我疊好了，還有好多……一邊兇我一邊又關(guān)心我，我好懷念那時候……”
他的聲音冰冷，帶著失落與留戀。
她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顫抖地將子彈上膛，舉起槍，開槍。
“砰——”
喬依沫被后坐力震得有些踉蹌。
子彈順利打穿油桶，瞬間燃了起來。
她撕扯著嗓子，沒有看他：“那天我根本沒有來生理期，我騙你的；之所以在別墅門口，其實我想跑；我說「也許吧」，是不想惹你；你衣服那么亂，我有習(xí)慣性幫忙，哪怕對方不是你，我也會疊。”
紀(jì)北森頓了頓，無力地苦笑：“是我自作多情了。”
一大一小的身影被火苗拉得長長的，橙紅的火焰瞬間吞噬沙發(fā)。
碎屑在半空中噼啪作響，彷如沸騰的油濺在喬依沫的額頭上，手臂上，她竟不覺得燙……
氣浪逐漸延伸，覆蓋整個房間，快要讓人喘不過氣。
男人看著周圍：“要結(jié)束了嗎？”
喬依沫放下手槍，心情沉重：“結(jié)束了。”
“你要離開了嗎？”
女孩并沒有回答：“如果你沒有把我拐去貝瑟市，沒有后來的這些事……多好……”
如果一切都沒有發(fā)生，喬依沫可能會被喬功強行嫁給他，紀(jì)北森大不了娶了個不愛的妻子。
先結(jié)婚，再去愛。
是他扭轉(zhuǎn)局勢，把自已往深淵推。
也又是他，一遍遍，一次次，傷害。
喬依沫的心，空蕩蕩的。
“這是你的結(jié)局。”她麻木地轉(zhuǎn)身，想要離開現(xiàn)場，身后猛地襲來冰涼的軀體——
紀(jì)北森猛地?fù)淞诉^來！將她摁在地板上！
“咚——”男人將她抱在懷里，倆人滾在波斯地毯上。
他在上，她在下。
周圍燃燒火焰，水晶吊燈隨著高溫漸漸融化、滴落，珠子墜入在地毯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音。
薄涼手掌鎖住那持槍的小手，長膝跪在她兩側(cè)，將她囚禁于自已的胯下。
火光拓映著倆人的半邊臉，他陰俊，她冷漠。
冷到骨子里瞳眸，凝著心如死灰的喬依沫……
哪怕他這一瞬的突然襲擊，她也沒有惶恐害怕。
他俯瞰著她，冷音急迫而嘶啞：“即便這些事發(fā)生了！我也不準(zhǔn)你離開！我好不容易愛上一個人！要我怎么放手！！喬依沫你告訴我！我該怎么放手！”
“我不會放手！死也不會！喬依沫！你休想擺脫我！我變成鬼也要纏著你！！”
“……”女孩平靜地看著他狂怒的黑眸。
他憤怒，不安的模樣，可下一秒，他變得惶恐，眼神從暴怒再到害怕失去：
“不要離開我……你根本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么過來的……”
紀(jì)北森弓下腰，將單薄的女孩緊緊地抱在懷里。
紋著黑色桃花的手扣著她的腦袋，狠狠地摁在自已胸膛……
他的心跳像覆了一層又一層的冰，漸漸融化。
他的氣息冷得像一塊冰……
兩具冰冷至極的身體，怎么取暖也無法溫暖彼此。
喬依沫掙脫他的懷抱，拉開槍套筒，槍口抵進他的心臟處，聲音平靜如水：“紀(jì)北森，我們道不同。”
“嗯，沒關(guān)系，我沒介意過。”他揚唇笑了，苦澀的笑。
熱浪卷著灰燼在頭頂翻涌，燒焦的絨毛纖維像黑色的雪，在氣浪中飄散。
他的呼吸裹著周圍的炙熱，將倆人包裹。
紀(jì)北森捧著她的臉，想要吻她的唇，喬依沫卻在這一瞬扣動扳機。
“……”槍口沒有射出子彈。
她眼眸微暗，仍然沒有絲毫表情。
紀(jì)北森捕捉著她冷漠的情緒，冷嘲地問：“沒子彈還是卡殼了？”
語畢，他再次扣起她的腦袋，將躺在地上的女孩拉起，再次抱在懷里……
熱到爆炸的房間，他的胸膛冰涼，散發(fā)冷意，心臟在胸腔里震動。
紀(jì)北森低柔的聲音透著輕哄：“喬依沫，今晚你已經(jīng)行動三次，三次都失敗了，注定我要活著，我們認(rèn)真在一起好不好？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不再騙你了，在去往波士頓的時候……就已經(jīng)愛上你……”
徹底愛上……
說不出對她的感覺，反正是喜歡得不行。
也許是因為她在身邊帶來的溫馨感……
為什么會被司承明盛掠奪？
喬依沫本該就是他的！
長輩定下來的婚約……
“我愛得好晚，如果我們早點認(rèn)識就好了，一定就不會有他什么事了，沒準(zhǔn)我也會為了生活而同意成為他的手下……”
紀(jì)北森抱著她，氣息在她耳邊縈繞，冰冷的氣息仿佛在顫抖，他在害怕。
不是怕被燒死，是怕她不在身邊。
燃燒的橫梁發(fā)出吱吱聲音，搖搖欲墜。
喬依沫沒有聽進去他在說什么，靜靜地仰著頭看周圍的場景……
他們被火包圍了，火舔舐著空氣，出不去……
也好。
喬依沫的心空空的。
也好，一起死。
“對不起，我傷害了你。”
他抱緊她的腰，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已的身體。
“你怎么打我虐我折磨我都可以，我什么都可以彌補給你……”
“我沒有想過自已這輩子會有喜歡的女孩，所以當(dāng)時對你很不用心，也很不屑……”
“喬依沫，我們重新認(rèn)識，從機場認(rèn)識，我不再猥褻你，不再把手鐲偷走，不再把你騙去貝瑟市……我好好對你，司承明盛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我不差，一點也不輸給他。”
“……明明在機場，你跟好朋友聊起我的時候字句里都是對我的喜歡，我看見你發(fā)消息的時候帶著笑容，是喜歡我的笑容……為什么就不喜歡了？”
“對不起，喬依沫，我急著要報復(fù)他，所以才會一時糊涂……”
他緊緊地抱著她，在她耳邊說了一大堆。
聲音寒冷帶著自責(zé)與愧疚，快要碎掉的聲音。
“……”
喬依沫沒有說話，頭疼得厲害。
“這次你不要怪我，我知道你很難受，可我們會有孩子，打掉不代表以后就懷不了了，我也不是不能讓你生育，我們會有自已的孩子……你不要生氣了……”
“從你把我送去貝瑟市的時候……我們就注定不可能……”
喬依沫云淡風(fēng)輕地回應(yīng)，“我覺得自已很可笑，那時候我一直在向害我的人尋求幫助……”
逃離國王之城與皇后山，哪次都是他……
也怪自已，輕易相信別人。
喬依沫自嘲一笑，低眸，她看著手臂上的蛇口，熱氣籠罩她周圍，毒液好像要淡了。
喬依沫深吸一口氣，無視他的話：“現(xiàn)在我只想殺掉你。”
“我愿意被你殺，被你折磨，只要你在我身邊！你做什么都可以，你要都可以給你。”
紀(jì)北森毫不猶豫地，瘋狂地答。
修長的手穿過她的發(fā)絲，黑色瞳孔凝視沙發(fā)上的火焰高高燃起。
周圍火光蔓延，空氣完全被吞噬，地下室的走廊彌漫著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