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宋芳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面前這個干瘦的老頭。
在不知道他們底細之前，這老頭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胡同底層的百姓。可一想到剛才窗臺底下聽見的那些污言碎語，宋芳華的表情又冷了下來。
“既然你同意我們的報價，那就先交三百塊的定金，我們需要去建材廠備料。剩下的五百塊錢，完工驗收的當天一次性結清。”
孫老栓一聽還是三百塊的定金，直接開始演了起來，“同志啊，我們家的情況你們也看到了，祖上三代都是貧農，這些年我起早貪黑地在街道糊紙盒，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子兒。這還得留著錢給我兒子娶個媳婦。”
孫老栓一邊干嚎，一邊偷偷地觀察宋芳華的反應，“同志，你看這樣行不行？我現在手里就只有一百塊錢，我全給你們當定金。等這房子修好了，新媳婦一進門，我哪怕是去賣血，去借高利貸，也把剩下的錢給你們。”
“你們就行行好，就當幫幫我們這可憐的窮苦人吧。”
孫老栓說著，眼淚混合著眼屎就開始流了出來。
宋芳華沒眼看，直接閉上了眼睛。
陳剛一聽這話，當場就不干了，“大爺，你這就不講理了。一百塊錢能干什么？現在市場上的紅磚多少錢一塊？水泥什么價格？我們去建材廠去拉料，那也是要拿現錢和票證去換的。你不給足定金，難道讓我們施工隊自己墊錢給你修房子？”
“我看你就是想空手套白狼。沒錢修什么房子？娶什么媳婦？就你家那敗家的兒子，滿嘴噴糞的，給他修了也是白瞎。嫂子，咱們走，不伺候了。”
陳剛本來就因為孫大壯的猥瑣生氣呢，這會一聽倆父子還想空手套白狼，火氣就更大了。
孫老栓一看這架勢直接急了，一把拽住陳剛的自行車后座，死活不撒手，嘴里還不停地哀求著，“你們就可憐可憐我老頭子吧！幫幫我，我記你們一輩子的恩。”
宋芳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場鬧劇。
她心里很清楚，不能把這父子倆逼急了，一旦他們放棄修房子，他們就沒有正當的理由再靠近這個院子了。
到時候再想要摸清楚后天半夜火車站交接的具體情況，就更難了。
“孫大爺，一百塊錢的定金確實不合規矩。不過看在你們急著辦事娶新婦的份上，我勉為其難做個主。一百塊錢可以，但必須白紙黑字寫清楚，立下字據。開工前我們只做基礎清理和進部分材料，大梁和門窗的錢，等你們尾款到位了再上。”
孫老栓一聽有轉機，腦袋重重地點了點，“行行行，都聽你們的，我這就進屋去給你們拿錢去。”
“嫂子。”陳剛在一旁氣沖沖地看著宋芳華。
周明一直沒說話，腦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會路上跟你們說。”宋芳華也沒有過多的解釋，生怕隔墻有耳。
而孫老栓跑進屋里，沒一會兒就拿著個舊手帕出來了，“同志，你們數數，一百塊。”
孫老栓說著就打開手帕。
里面是一沓散碎的大團結和幾張發黃的五元紙幣，
宋芳華讓周明清點了下數目，確定對得上后，就在記錄本上寫了一份建議的施工協議和定金收條。
隨后，孫老栓在收條上面摁了手印。
談妥了之后，幾人沒有多做停留，就騎著自行車出了破敗的水車胡同。
一直到離開了水車胡同兩條街的距離后，陳剛終于是憋不住了。
“嫂子，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一家子明顯就是地痞無賴，那個孫大壯還對你出言不遜。你平時最討厭這種人，今天怎么還上趕著接這爛攤子。一百塊錢連買兩根好紅松大梁都不夠。”
周明也在一旁豎起了耳朵。
宋芳華則直接停了車子，看著滿臉不解的兩人說道，“你們真以為我是為了賺那八百塊錢接的這單？”
陳剛撓了撓頭，一臉茫然。
宋芳華左右地看了一眼，確定四周足夠空曠，沒有什么可疑的人后，才把剛才在窗根底下聽到的對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兩人。
“我剛才在廂房量尺寸的時候，聽見孫家父子在屋里密謀。那個叫孫大壯的，跟一個叫李麻子的人牽上了線。他們花了二百塊錢，從西南大山里買了一個黃花閨女。準備后天半夜在火車站交接。更令人發指的是，這父子倆竟然打算把那女孩關在屋子里，餓上三天三夜折磨服帖后，父子倆共妻，專門給他們孫家生孩子傳宗接代。”
“什么？”陳剛聽到后驚訝出聲，“操，這群畜生。在京市這地界上，天子腳下，竟然敢干這種買賣人口的喪盡天良的事。老子現在就回去把那院子給平了，把那對狗父子的腿打折。”
他說著就要調轉車頭往回沖。
周明則是迅速地拉住陳剛的后座，“你瘋了。你現在去打他們一頓有什么用？你沒有證據，要是打草驚蛇，到時候那個李麻子帶人跑了，那女孩還指不定被賣到哪個更深的窮山溝里去。咱們拿什么去救人。”
宋芳華聽到他的話，贊賞地看了他一眼。
確實，周明的腦子，一直都比陳剛的好用。
“剛子，周明說得對。沖動解決不了問題。我今天之所以捏著鼻子接下這個活，還只收一百塊錢定金，就是為了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死死盯住這個院子。你要是現在去把人打一頓，全都前功盡棄了。”
“那嫂子，你說咱們現在該怎么辦？聽你的，你說怎么干咱們就怎么干。”陳剛氣得喘氣都呼哧呼哧的。
宋芳華想了下，就開始布置任務，“這樣，你明天就安排幾個靠譜機靈的，分成兩班倒。白天借著送灰渣，材料的名義，觀察好四周，然后在孫家守著，看有沒有可疑的人去孫家接觸。”
“晚上更要打起精神，安排人在胡同外面的暗處蹲點，只要晚上孫家父子不管哪個出門，都得給我死死咬住，看看他們跟什么人接頭。”
“嫂子，就這樣能行嗎？”陳剛還是覺得有點慢，不如自己去把人揍一頓得快。
“你要覺得不行，你說，你有啥點子？我跟嫂子聽你的。”周明瞟了他一眼。
“這......”陳剛一聽讓自己出主意，立馬歇了火，小聲地嘀咕了句，“我這十個腦子，也趕不上你們倆啊！”
宋芳華：“......”咋有點想笑呢？
周明：“......還算你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