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的兩人心思各異，這一切宋芳華都不知道。
這會兒功夫，她帶著徐婉秋，已經到了建材廠的辦公室。
兩人剛一進辦公室，周明就把門給關上了。
“我一早就來了，在廠里轉了一圈。庫房那邊老馬也已經到了，不過劉建民沒露面。”
宋芳華看了看桌上的那幾摞賬，又看了看周明那跟熊貓似的黑眼圈問道，“昨晚沒睡好吧？”
“啊？”周明愣了下，隨后苦笑著說道，“翻來覆去的全是這些賬。嫂子，你當初把施工隊交給我是信得過我。可我這......還讓人從我眼皮子底下掏了錢，這事要是被野哥知道了，我都臊得慌。”
一旁的徐婉秋聽到周明的話后，直接笑出了聲。
周明循聲望去，就看到徐婉秋笑得......有點可愛？
情竇未開的周明，看到這一幕，耳垂都羞紅了。
宋芳華卻沒注意到這一幕，反而說道：“你先別臊，先想辦法去庫房探探老馬的底。”
“嗯。”周明反應過來，滿臉認真地說道：“我已經想好辦法了，就說需通知理賬，查了幾張入庫單，要把最近三個月的驗收本和領料登記都借出來核一下。老馬要是真心里沒鬼，不會攔。”
徐婉秋也補充了句，“很多人做假賬就先改大賬本，小本懶得改，還有一種，正好反過來，小本當天記得急，回頭月底再往大賬上補。只要兩邊不一樣，就能抓住。”
三人正說著呢，陳剛就從外面進來了。
看到幾人都到了，訕訕地說了句，“你們來得可真早。”
“是你來得晚了。”宋芳華看了眼陳剛，陳剛的眼圈下面也發青，一看就跟周明一樣，昨晚沒睡好。
“剛子，你先去西城門市那個工地。記住別一上去就問賬，你就照著平時的問法，問消耗，問剩料，問這陣子是不是老缺貨。”宋芳華說完又補充了句，“工地上有個叫陳柱子的，你單獨叫出來說，他是青野戰友的父親，是咱們自己人，又是老人，他說的話你能用。”
“行，那咱們分頭行動。”陳剛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
“嫂子，那劉建民那邊......”周明又問了一句。
“先不找他。讓他在外頭跑，他今天心里本來就虛，越虛越想補票據，越想補越容易露餡。老馬在廠里，最容易先抓。咱們先把庫房釘死。”
“那，你們去吧，我留這兒，把昨天的幾筆再列得細一點。等你們回來，直接一項項對。”徐婉秋很自覺，很自覺，她的活兒就是理賬，現在賬還沒弄完，自然得緊著這邊。
“好。”宋芳華點點頭。
兩人就出了辦公室，順著樓道往后頭的庫房走去。
路上，周明看著進進出出的工人，壓低聲音說道，“嫂子，你說老馬今天會不會已經聽到風聲了？我昨晚都害怕幾人跑了。”
宋芳華沒急著回答，走了幾步才說道：“就算是聽到風聲也得改賬。他跟劉建民在一塊兒做的，不可能一點漏洞都沒有。這種人最信自己那雙手，總覺得賬本改一改，嘴再圓一圓，這事就能混過去。”
聽到宋芳華的話后，周明的心里踏實了點。
兩人說著話呢，就來到了庫房外。
庫房的門半開著，兩人剛一進去，就看見里頭的木桌子上攤著好幾本賬本，老馬坐在桌邊，胳膊擋著紙，另一只手正拿著筆往上添。
周明看到眼前的一幕，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他剛想沖過去質問，就被宋芳華抬手按住了。
宋芳華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沉住氣，先把賬本拿到手。
周明深呼吸了幾口后，才穩定住開了口，“老馬，忙著呢？”
老馬正聚精會神地改著賬本呢，聽到周明的聲音，抬頭一看，嚇了一大跳。
“周隊，你咋來了？”老馬嘴上說著，手里也沒停下，趕緊的把賬本一合，站了起來。
“嗯，有點事。辦公室那邊理賬，缺幾張入庫驗收單。這不是來找你要賬本嘛。”周明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
老馬聽到賬本，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缺哪個啊，我給你找找。”
“不用了，你直接把本子給我，我下午就送回來了。”周明說著就走到桌邊，伸手去拿那本剛被他合上的賬本。
老馬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就把賬本給按住了，“周隊，我這邊也正記著呢。這庫房的賬不能亂，你看要不你下午再來拿？”
老馬心里那叫一個慌，摁著賬本的手，也不由得多用了幾分力。
他生怕周明把賬目拿走，那到時候就完了。
周明看到他這樣，回頭看了眼宋芳華，宋芳華點了點頭。
周明看到宋芳華同意了，手直接往前一拽，就把賬本抽了出來。
老馬一看賬本沒了，立刻就要伸手去搶，“周隊，你這是干啥啊？”
“干啥？”周明冷哼一聲，直接把賬本翻到剛才老李正寫著的那頁，“你問我干啥？我好想問問你想干嘛？”
老馬瞬間就頓住了，感覺有一股涼氣從腳底冒了上來，“周...周隊，我聽不懂你說的話。”
宋芳華看著兩人在那交鋒，直接走過去，把散落在老馬腳邊的兩張草紙撿了起來。
這不撿不知道，撿起來展開一看。
好么，上面一張寫著四月九號，水泥五十袋，另一張寫著四十二袋，底下還抄了兩個不同單價。
“老馬，你這改得還挺快呢啊？”
老馬臉上的表情更難看了，但依舊嘴硬，“那個，我就是記錯了，想著補補。”
“記錯了？”周明翻著賬本，越翻臉色越難看，“三月二十五號，西城門市工地白灰進庫三十車，昨天辦公室里對出來的領料和實耗根本對不上。還有這幾筆木方，你這兒寫三百，倉里登記二百四。你現在跟我說，你這是記錯了？”
老馬聽到周明的話，按照昨晚想好的理由說道：“周隊，工地上有時候著急用，有些料還沒進總庫，就直接拉過去了。你也知道，趕工的時候......”
宋芳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那你驗收本上怎么寫得進庫？”
老馬一噎。
宋芳華把另一本也翻開：“還有這筆水泥，外購單五十袋，你驗收入庫四十二袋，剩下八袋哪去了。你現在要不要再跟我說一遍，是工地直接拉走了，還是天上自己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