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芳華接過飯盒，先把一勺菜撥到林秀芝碗里。
“胃口不好也得吃，別空著肚子上課。”
林秀芝點點頭：“嗯。”
看著幾人開始說說笑笑地聊起別的事情，林秀芝的話又卡住了。
宋芳華看了眼林秀芝，見她沒想再說什么，也就沒再開口問。
幾人吃過飯后，徐婉秋下午沒課，更是直接收拾好就去了建材廠。
而宋芳華午休過后，則是拿著演講稿去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拿著稿子看了兩遍，“宋同學，你這稿子寫得比我想的還實。不過開頭那一段在收收，后頭這句‘把知識用在能長出糧食、建起廠房、修出路的地方’，留著，挺好。”
宋芳華把校長圈出來的地方記了下來，“那我晚上再改一遍。”
“好，周三上臺，別背得太死。”校長把稿子還給她，“你平時說話就利索，照著你自己的節奏來就行，千萬別緊張。”
宋芳華點點頭，拿著稿子就出了辦公室。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就碰上了在一旁正來回踱步的林秀芝。
林秀芝從宋芳華剛開始去校長辦公室的時候，就已經出來了。
看到宋芳華過來了，她趕忙走近了兩步。
“芳華，你忙完了？稿子都弄好了？”
“嗯，差不多了，回家再改改。”宋芳華說完看了她一眼，“你找我有事？”
林秀芝被她看得神情一頓，連忙說道：“也不是大事，就是想問問你......你這兩天是不是挺忙的？”
“還行，就那些事。”
宋芳華說完后，就看到林秀芝有點走神。
“秀芝，我們都是同學，你事要是不急，不好開口，就等明天晚上或者周四說也行。”宋芳華給了個臺階，“我回去還要改稿子，這兩天還要抽時間背誦，周三忙完就沒什么事了。”
內心為難的林秀芝聽到宋芳華這么說后，反而是松了口氣，“那行。”
就這樣開口的事情被林秀芝從周天一直拖到了周三。
次日，宋芳華和沈婉清兩人都起得挺早的，一早出門前還把稿子又看了一遍。
“這兩個雞蛋和油餅，你們娘倆都拿著。路上吃點飯，別空著肚子去。”陸老爺子塞給她們一人一個油包。
宋芳華把東西接過來，“知道了，孩子今天還得辛苦您了。”
“你們忙你們自己的事就行，家里有我呢。”陸老爺子擺擺手。
說是辛苦他了，但其實他就是在一旁盯著。
雖然有王桂花和劉嬸兒兩人看著孩子，但有時候還是有人盯著會比較放心一些。
宋芳華低頭親了親兩個孩子，這才跟沈婉清一塊去了學校。
剛一到校門口，宋芳華就發現校內比平時更忙了一些。
教學樓前頭掛上了紅底白字的橫幅，幾個學生干部來回走動著，禮堂那邊也有人在擺桌椅。
門口還擺著簽到桌，桌上壓著名冊，邊上放著一排搪瓷缸。
學校公告欄和食堂上前兩天就貼了通知，這會學校的廣播里還在提醒著各院系按安排參加教育大會相關活動，不得遲到早退。
“芳華發言的時候要是緊張，就別看下面坐著的人，往前看。”進了校門，臨近離開的時候，沈婉清還交代了一遍。
“知道了，媽。”宋芳華點點頭，開始朝著宿舍走去。
正在幫忙搬東西的李慧忍不住和林秀芝吐槽，“這宋芳華幫趙曼曼找回來學籍后，可真是一步登天了，不光跟校長認識了，這學校的教授們看到她也都會打個招呼。我都看到過好幾次了。”
林秀芝看著對面叭叭叭的李慧翻了個白眼，今天班里說出十個人搬東西，是林秀芝主動報名的，誰知道李慧也巴巴地出來了，還和她分到了一組。
“芳華優秀，老師們都喜歡優秀的學生，這很正常。”林秀芝說了句。
李慧一聽她這么說心里又有點不愿意了。
可還沒等她說什么，禮堂就到了，林秀芝放下桌子就走了。獨留下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李慧在風中凌亂。
“拽什么拽，鄉巴佬。”李慧小聲地罵了一句。
......
很快，教育大會就開始了。
快輪到京大學生代表上臺的時候，張校長還特意把宋芳華叫到跟前，低聲囑咐了一句：“照著你之前的那版講，開頭別繞，后頭那幾句放開了說。”
宋芳華把稿子對齊，點了點頭，“知道了。”
禮堂里坐得很滿。
前頭一排是教育局和市里幾個學校的領導，邊上還坐著師范、職高、中專那邊過來的負責人。中間幾排是老師和學生代表，后頭還有站著聽會的人。門口擺著長桌，簽到冊壓在玻璃板下頭，邊上是一溜搪瓷缸和暖水瓶，供人中場倒水。
這種全市教育大會，京大自然是最受注意的。
尤其這回校長點名讓學生代表上臺，不少人都存了心思，想瞧瞧京大這回推出來的是個什么人。
主持人念到名字的時候，宋芳華站起身，拿著稿子往臺上走。
她的步伐并不算是太快，但是也沒有故意拖拉。臺下不少人的目光都向她投來。
有個教育局的中年干部偏頭問張校長：“這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學生？”
張校長笑了笑：“對，就是她幫助警察破案，還幫我們學校的學生拿回了學籍。”
說完這句話，張校長還又特意說了句，“她叫宋芳華，是經濟管理系的，辦事踏實，腦子也清楚，也是全國的高考狀元。”
“哦？看著年紀不大，沒想到腦子倒挺靈活的，是個好苗子。”
張校長笑著點了點頭，也沒謙虛。
兩人說話間，宋芳華就走到了話筒位置旁。
她先是把稿子放在桌子上，朝臺下微微欠了下身，隨后才開了口。
“各位領導、老師、同志們，大家好。我叫宋芳華，是京大經濟管理系學生，今天很榮幸，能站在這里做這個發言。”
禮堂里交頭接耳的聲音安靜了下來。
宋芳華沒有低頭照著稿子念，而是抬起頭開始講了起來。
“恢復高考以后，很多人都在說，能考上大學不容易，得把書本捧穩了，把機會抓住了。這個話沒錯。可我覺得，咱們這代人能回到學校，不只是為了把書讀進腦子里，也得想著，學到手的東西，到底要落到哪里去。”
她這話一出，前頭幾位領導都抬手翻了翻手里的會議材料。
這發言稿，早上就送過去備過檔。
但紙上看是一回事，當面聽，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