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宋芳華走進教室，把布包塞進課桌抽屜的時候，撇了一眼李慧之前坐著的位置。
那個位置如今空蕩蕩的，連張廢紙都沒留下。
“芳華，你想啥呢？”林秀芝看著宋芳華盯著前面愣了好一會了。
“沒事，就是覺得世事無常?！彼畏既A回過神后，目光也從前排的座位上收了回來。
昨天陸青野說的話還一直在她的腦子里轉(zhuǎn)悠。
何建平那個人面獸心的東西，真不知道會把李慧折騰成什么樣。可，路是她自己選的，別人誰也拉不住。
“管她呢，她那是咎由自取。”趙曼曼在旁邊撇了撇嘴，把課本翻得嘩啦作響，“造謠你的時候多來勁。現(xiàn)在遭報應(yīng)了吧。學校通報一出來，她這輩子算完了。”
“不說她了，怪晦氣的?！绷中阒ズ仙瞎P記本，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芳華，大山的事兒昨天下午周隊給安排好了。謝謝你??！”
“安排好就行，大山哥踏實肯干，有把子力氣，以后肯定錯不了?！彼畏既A笑著回道。
“這都多虧了你。”林秀芝拉住宋芳華的手，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頭，“大山昨天囑咐我，必須好好謝謝你。今天中午咱們?nèi)ナ程?，我打飯，你們誰都別跟我搶?！?br/>宋芳華本想推脫。林秀芝家現(xiàn)在用錢的地方多，李大山剛來還沒發(fā)工資，手頭肯定緊。
可她看林秀芝那一臉認真的模樣，把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秀芝自尊心強。她要是死活不吃這頓飯，林秀芝心里肯定過意不去。
只想著以后在別的地方多補貼補貼?；仡^給鐵蛋買兩罐麥乳精補補身子就是了。
“行，那今天中午我就不客氣了。我要吃紅燒肉?！彼畏既A打趣道。
“好，管夠?！绷中阒バΦ靡娧啦灰娧邸?br/>中午下課鈴一響，三人就喊著徐婉秋直奔食堂了。
最近一段時間，徐婉秋沒課就往建材廠那邊跑，很多時候都湊不到一塊。
幾人到食堂的時候，食堂里面已經(jīng)排起了長隊。
空氣里彌漫著大白菜和肉湯混合的香味。
林秀芝緊緊攥著口袋里的錢票，眼睛一直盯著前面打菜的窗口。
輪到她們的時候，林秀芝一口氣點了不少好東西。
“師傅，來一份紅燒肉，兩份溜白菜，三碗大米飯，再來三碗雞蛋湯?！?br/>打菜的師傅手里的鐵勺在紅燒肉的大盆里攪和了一下，舀起滿滿一勺肥瘦相間的肉塊，扣在搪瓷盆里。
宋芳華看著那油汪汪的紅燒肉，心里一陣暖意。這年頭肉金貴，林秀芝這是把壓箱底的錢都掏出來了。
三人端著飯菜找了個靠窗的空桌坐下。
林秀芝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把紅燒肉往宋芳華和趙曼曼的碗里夾。
“你們多吃點，天天上課費腦子。”林秀芝自己碗里只留了兩塊瘦的。
“你別光顧著我們，你自己也吃。”宋芳華把碗里的肉夾回去一塊。
“就是，你男人和孩子都來城里了，你這當媽的不得吃飽了才有勁兒照顧他們?！壁w曼曼也跟著把菜往林秀芝那邊推。
“我夠吃了?！绷中阒サ椭^扒拉著米飯。
宋芳華吃了一口肉，“大山哥來了還習慣嗎？”
“習慣得很。大山說比在鄉(xiāng)下家里強百倍。今天一早他就跟著人去工地干活了。鐵蛋在院子里玩，也沒人嫌棄。人都挺好?！绷中阒フf著，眼眶紅了一圈。
“那就行，華興裝飾現(xiàn)在的工程多，只要肯出力，以后這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彼畏既A寬慰道。
“芳華，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報答你?！绷中阒シ畔驴曜?。
“行了?？斐燥?，吃完回宿舍背單詞去，下午還要抽查呢。”宋芳華轉(zhuǎn)移了話題。
四個人說說笑笑地把飯菜吃得干干凈凈。
而另一邊的李慧，睡到上午十點，才從床上爬了起來。
簡單地穿上衣服，連臉都沒顧上洗，李慧就揣著昨天何建平給的錢票去了百貨大樓。
“同志，拿這兩件給我試試。”李慧剛走到成衣柜臺前就相中了一件紅白格子的確良短袖翻領(lǐng)襯衫，和一條黑色的確良半身裙。
這一套衣服搭起來款式洋氣，比筒子樓里那些女工穿的強太多了。
售貨員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邋里邋遢的，覺得她不像是能買得起那么貴衣服的人，于是張口說道：“一共二十五塊錢，外加五尺布票?！?br/>李慧也明白這是狗眼看人低了，她冷哼一聲，直接從信封里抽出了兩張十塊的大團結(jié)，然后又從口袋里拿出了五塊零錢，連同一張全國通用的五尺布票拍在玻璃柜臺上。
“點點。”
本來還有些不屑的售貨員看到李慧真的拿出來錢票后，態(tài)度立馬就變了，“同志您稍等，我這就給您拿?！?br/>“真賤。”李慧小聲地嘟囔了句。
衣服到手后，李慧直接換上新衣服，然后對著柜臺旁邊的全身鏡照了照。
紅白格子的襯衫把她那點兒蒼白襯托出了幾分嬌氣。腰身收得緊緊的，顯出線條來。
李慧很滿意，直接穿著就走了。
衣服買完了，李慧又直接去隔壁的國營大眾澡堂里洗了個熱水澡。
洗去了一身晦氣后，李慧看著手里的全國糧票，心里又有了想法。
她左拐右拐的直接鉆進了百貨大樓后面你的胡同里。
剛往里面走了幾十米的距離，一個帶著爛草帽，穿著破布衫的男人蹲在墻根，沖她吹了聲口哨。
“要點啥？”男人壓低聲音。
“收糧票不？”李慧湊過去。
男人左右看了一圈，“哪里的？地方的還是全國的？”
“全國通用的細糧票，四十斤。”李慧把票亮出一個角。
男人眼睛亮了，“全國票金貴，一斤我給你兩毛五分錢?！?br/>“少騙人。黑市上全國票早就漲到三毛了。不收我找別人?！崩罨坜D(zhuǎn)身要走。
“哎哎哎，別走別走。兩毛八，真不能再高了。你滿四九城打聽打聽，我這價最公道?！蹦腥思泵r住她。
李慧見好就收。四十斤糧票直接換了十一塊兩毛錢。
手里有錢心里不慌，李慧又直接去國營飯店吃了頓好的，這才回了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正好是下午一點多，日頭正好，吃飽喝足的李慧就有些犯困了。
她剛脫了衣服，想著睡一會，門口就傳來了鑰匙孔轉(zhuǎn)動的聲音。
“誰？”李慧警惕地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