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青懷疑，九頭蟲來到這里是為了參加蜉蝣醮。
雖然，自已也不清楚這種儀式是什么內(nèi)容。
但無論如何都得調(diào)查清楚，防止意外發(fā)生。
因此，徐長青緊盯著漆黑入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罷了，還是進去看一眼吧。”
當即，他對徐千歲下達指令。
接到指令后，徐千歲周身氣息收斂，宛若一株普通植物。
他緩緩挪動身子，朝著九頭蚰蜒榕底部的漆黑入口靠近。
此刻的九頭蚰蜒榕，也不知什么原因，一點反應都沒有，僅存在微弱的生命波動。
樹皮縫隙中偶爾滲出黏膩的汁液，渾身散發(fā)著腐朽的氣息。
正常來說，任何活物靠近時，即便蚰蜒榕處于沉眠狀態(tài)，也會觸發(fā)其本能的防御手段，噴射毒液或發(fā)動觸手絞殺。
但徐千歲是靈植傀儡，無魂無魄，軀體由靈植煉制而成，本身便帶著相似的本源氣息，與九頭蚰蜒榕的屬性隱隱契合。
當他靠近樹干時，九頭蚰蜒榕只是微微動了動，毫無攻擊之意。
徐千歲順勢鉆入，入口比預想中寬闊，約莫丈許高，周遭布滿了灰褐色的根系，觸感堅硬如鐵，表面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黑色絨毛。
滾滾黑煙從深處涌出，卻在觸及徐千歲軀體時悄然分流。
靈植傀儡本就不受陰邪氣息侵擾，對他而言不過是尋常霧氣。
越往深處行進，周遭的光線愈發(fā)昏暗，最終徹底陷入黑暗。
外界的蟲鳴、蠱蟲啃噬聲盡數(shù)消失，只剩徐千歲腳掌踏在地上的細微聲響，顯得格外孤寂。
空氣中的腐香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縷縷近乎凝結(jié)成絲的黑氣。
這是蛩谷特有的朽氣。
這朽氣比瘴氣更為陰毒，并非侵蝕軀體，而是直接滲透到體內(nèi)，凍結(jié)靈力、法力的運轉(zhuǎn)。
徐千歲表層的肌理泛起了淡淡的黑斑，若換做靈器、法器之類，很快就會靈光黯淡，瀕臨損毀。
好在他無生命流逝之虞，僅需運轉(zhuǎn)身上靈紋抵御朽氣的侵蝕，便能穩(wěn)步深入。
約莫行進了半炷香，通道豁然開朗，徐千歲踏入了一片廣闊的谷底，看樣子，這里便是傳聞中的蛩谷了。
徐長青借助徐千歲的視野，仔細觀察著周圍。
非月晦日的蛩谷，只剩一片死寂。
曾經(jīng)有一條河，此刻卻干涸了，河床裸露在外，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微量的黑色朽氣。
谷底兩側(cè)的巖壁高聳入云，巖壁上嵌滿了大大小小的晶石，晶石通體暗紫色，散發(fā)著極陰的微光。
這是受朽氣長期污染，變異而成的陰髓苔晶。
每一顆陰髓苔晶的周圍，都縈繞著濃郁朽氣，晶石表面覆蓋著薄薄的苔蘚，釋放出強烈的惰性波動。
徐千歲伸出手掌，輕輕觸碰一塊陰髓苔晶，然而指尖卻被凍結(jié)了數(shù)息，足見其陰毒之性。
接下來，他沿著干涸的河床緩緩前行，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谷底空曠無垠，除了河床與嵌滿陰髓苔晶的巖壁，便只剩散落各處的骸骨與殘破法器。
那些骸骨大多扭曲變形，骨頭上布滿了蟲蛀的孔洞與朽氣侵蝕的痕跡，顯然是昔日強行闖入蛩谷的修士與妖怪。
可惜，最終都淪為了朽氣的養(yǎng)料。
殘破的法器堆在骸骨旁，靈光盡失，有的劍身斷裂，有的法寶外殼布滿裂紋。
上面同樣覆蓋著一層黑色朽氣，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能。
忽然，徐千歲捕捉到左側(cè)巖壁后傳來微弱的波動。
他立刻將周身的氣息徹底收斂，宛若一叢貼附在巖壁上的苔蘚，緩緩挪動過去。
繞過巖壁，只見三只半人高的怪物正蹲在一堆骸骨旁，瘋狂撕扯著殘存的部位。
這些怪物通體覆蓋著厚厚的綠色苔蘚，軀體由零散的骸骨與朽氣凝聚而成，四肢粗壯，指尖帶著鋒利的骨刺。
乃是朽氣中誕生出來的異變妖怪，苔傀。
苔傀無眼無口，僅靠感知周圍的波動辨別獵物，它們的物理防御極強，尋常法術(shù)轟擊在身上，只會激起一片苔蘚碎屑，難以造成實質(zhì)性的傷害。
它們撕扯骸骨的動作極其粗暴，每一次咬合都能發(fā)出“咔嚓”的脆響，骨碎片混合著苔蘚散落一地，散發(fā)出一股腐朽的氣息。
徐千歲借著巖壁的遮擋與偽裝，緩緩繞過苔傀的活動范圍。
苔傀雖無靈智，但數(shù)量若多，與其在這里戰(zhàn)斗，浪費大量的時間，還不如直接避開，接著往里面深入。
無論如何，都得聽從主人的命令。
好在，這三只苔傀專注于啃噬骸骨，并未有任何的察覺。
徐千歲越往谷底深處走，朽氣愈發(fā)濃郁，甚至開始影響到感知。
他的感知范圍從原本的百丈縮減至三十丈，周遭的波動也變得愈發(fā)混亂。
忽然，一陣若有若無的低語聲傳入耳中。
那并非蟲鳴，也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無數(shù)道重疊的人聲，有哀嚎、有怒吼、有祈求，語氣中滿是絕望與痛苦。
徐千歲立刻停下腳步，目光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河床中央，立著十余道模糊身影，這些身影通體半透明，周身縈繞著黑色朽氣。
看上去，仿佛是一群孤魂野鬼。
實則都是昔日參與蜉蝣醮失敗，被朽氣侵蝕后的回音魂。
它們并非實體，卻能發(fā)出還活著時候的聲音，同時擁有極強的法術(shù)抗性，尋常攻擊根本無法造成傷害，唯有蘊含陽剛氣息的法術(shù)、靈符等，才能造成損傷。
回音魂漫無目的地在河床上游蕩，口中反復念叨著：
“命燭…滅了……”
“蜉蝣天火…好疼……”
“我要生機……”
它們的聲音帶著強烈的負面情緒，即便徐千歲無魂無魄，也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絕望與痛苦。
若尋常修士，心神恐怕早被這些負面情緒侵蝕，從而陷入瘋狂。
徐千歲繞開回音魂的游蕩范圍，朝著蛩谷最深處行進。
這的一切，對徐長青來說是如此的新奇。
抵達盡頭后，徐千歲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一絲波動。
來源并非朽氣，也不是怪物。
這絲波動幾乎被朽氣掩蓋，若不是他的感知敏銳，根本察覺不到。
徐千歲放慢動作，仔細探查來源。
沒多久，鎖定了一處裂縫。
裂縫約半尺寬，深不見底，周圍巖石上布滿了細密的蟲蛀孔洞，孔洞邊緣泛著淡紅色，與九頭蚰蜒榕滲出的汁液顏色相似，卻又多了幾分陰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