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清棠貼著胸膛,帶著刺骨的寒涼與無盡的疲憊。
徐長青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抬手,撫摸她的白發。
然而指尖感受到的,卻是宛若枯木般的粗糙與腐朽。
他催動造化之力,一縷精純的生機順著掌心,注入北清棠體內,想要滋養她破敗的身軀。
可無論輸送多少,生機進入北清棠的體內后,都如同石沉大海,瞬間吞噬殆盡,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仿佛她的身軀,就是一個無底洞,永遠也填不滿。
徐長青眉頭緊鎖,運轉萬古長春術,將生機之力催到極致,源源不斷地渡入北清棠體內,可依舊無濟于事。
“沒用的……”
北清棠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她的聲音沙啞而平靜:“這是血脈里的詛咒,是陰河枷鎖的反噬。
哪怕修為再高,也解不開這深入神魂、血脈的詛咒。”
她抬手,撫摸著臉上的黑色紋路,語氣中帶著一絲釋然:“這些年,我拼盡全力想要解開枷鎖,想要重振北氏。
可到頭來,不僅沒能如愿,還連累了玄蛇,甚至害苦了自已。
師弟,我累了。
我不想再掙扎,不想再奔波。
只想在這里,安安靜靜地休息。”
徐長青看著她落寞的模樣,心中泛起一陣酸澀,他試探著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大師姐,跟我回青木宗吧。
那里有熟悉的人, 二師兄……五師姐都在。”
北清棠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不了,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北清棠了,沒臉去見他們。
我無顏面對北氏的先祖,更無顏面對曾經的熟人?!?/p>
見她態度堅決,徐長青知道再勸也無用,只能點頭:“好,我不逼你?!?/p>
話音落下,他心念一動。
運轉造化創世錄,周身青芒暴漲,一縷縷造化之氣彌漫開來。
頓時,洛河之畔的廢墟瞬間被抹平。
泥土翻涌,一座古樸雅致的木屋拔地而起。
木屋周圍,無數蘊含濃郁生機的靈草破土而出。
青竹、靈蘭、忘憂草錯落有致,郁郁蔥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將北清棠周身的腐朽之氣都驅散了大半。
“這樣,你能舒服些。”
徐長青看著她,語氣柔和地說:“往后,我會常來看你。
給你帶些靈食與丹藥,就算解不開詛咒,起碼少受些痛苦。”
北清棠看著眼前的木屋與靈草,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謝謝你,六…長青!”
就這樣,歲月流轉,過去一年又一年。
徐長青時常放下宗門事務,來洛河之畔看望北清棠。
有時,會陪她坐在木屋前,看著洛河的流水。
有時,會為她梳理白發,講述對木之大道的理解。
有時,會默默坐在一旁,陪著她沉默,陪著她發呆。
一來二去,兩人生米煮成熟飯。
北清棠心中,始終有著傳承玄河靈族血脈的執念,她知道自已時日無多,而當下唯一的選擇便是徐長青。
當初,兩人差點兒假結婚,甚至經過了祖父的證婚。
現如今,若與他結合生下孩子,也算是如愿以償了。
因此在兩人重逢后的第十年,北清棠懷上了孩子。
經過十月懷胎,順利生下一對龍鳳雙胞胎。
徐長青為兩個孩子取名,哥哥叫徐禾,妹妹叫徐穗。
禾禾、穗穗。
兩孩子自出生起,便擁有玄河靈族的血脈。
而且,情況也有點不同。
男孩徐禾,出生時周身縈繞黑光,伴生一條黑水玄蛇。
此子天賦異稟,不僅擁有玄河靈族的血脈,還繼承了黑水玄蛇的陰寒之力,出生就是變異水靈根。
女孩徐穗,倒沒有伴生什么東西,不過玄河靈族的血脈,甚至比哥哥還濃。
并且,長相與北清棠頗為相似,眉眼間帶著一絲清冷。
對此,北清棠十分欣慰。
她用盡最后的力氣,陪著孩子們長大,教他們如何駕馭玄河靈族的血脈之力,教他們讀書識字,教他們為人處世的道理。
將畢生的感悟,都傳授給了兩個孩子。
看著孩子們一天天成長,北清棠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周身的腐朽氣息,仿佛都淡了幾分。
轉眼又過去十八年,禾禾、穗穗已然成年。
徐禾修為達到筑基中期,伴生的黑水玄蛇長到十丈大。
徐穗達到筑基初期,玄河血脈愈發凝練,容貌愈發清麗。
在孩子們成年的這天,北清棠親自為兩人縫制衣袍,看他們的眼神中,既有一絲滿足,也有一絲不舍。
夜里,她悄然離開了這個生活了二十八年的木屋。
當徐長青從青木宗回來,見只有兩個孩子時,頓時心中一緊。
他立即施展青帝遁術,四處尋找北清棠的蹤跡。
可無論怎么尋找,結果都找不到,如同人間蒸發。
徐長青站在洛河之畔,看著空蕩蕩的木屋,心中泛起悲涼。
他有強烈的預感,恐怕這輩子,都再也看不到大師姐了。
她或許是去了陰河深處。
又或許是找了個無人知曉的地方,結束了自已的生命。
再或許,是去完成心中未完成的執念。
無論如何,北清棠都選擇了獨自離去,不拖累任何人。
“父親!”
“娘親去哪了?”
“嗚嗚嗚…我們找不到娘親了!”
“你們娘親,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還會見面嗎?”
“……”
對此,徐長青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為結果如何,連自已也不知道。
……
……
關于大師姐的事,徐長青早就告訴了若裙霜。
作為自已的第一任道侶,自然有知情的權力。
而她不僅聰慧通透,且在心境方面十分豁達。
對徐長青尋找第二位道侶,甚至生下孩子,沒有絲毫怨言。
從此,兩個孩子失去了親生母親,卻多了一個溫柔體貼的嫡母。
而為了不打擾徐長青化神,若裙霜主動將兩個孩子接到靈曲宗,教他們如何修煉,待他們如親生子女。
往后的日子里,徐長青一邊管理青木宗,一邊前往靈曲宗看望孩子們與若裙霜,日子過得既忙碌又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