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昔日同辦公室的富家千金,李婷,還是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手里晃著紅酒杯,眼神在看到汪明的一剎那亮了起來。
還沒等汪明在那幾個空位里選定,李婷已經(jīng)拍了拍身旁的椅子,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眸子微微一挑。
“愣著干嘛?坐這兒。”
汪明也不矯情,笑著走過去坐下。
李婷側(cè)過身,身上那股昂貴的香水味直往汪明鼻子里鉆,她似笑非笑地打趣。
“離職了就把老同事都忘干凈了?連回來看看都不肯,真絕情。”
周圍幾人也跟著起哄,一口一個小汪,氣氛頓時熱絡(luò)起來。
汪明端起酒杯,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一一應(yīng)付。
“哪能啊,這不是怕打擾各位領(lǐng)導(dǎo)工作嘛。”
久違的稱呼,熟悉的推杯換盞,讓他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那個體制的圍城里。
只是如今心境大變,再看這觥籌交錯,只覺得是一場浮夸的戲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話題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個令南城金融圈震動的名字,胡鵬。
蘇明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嘆了口氣。
“這次調(diào)查組是動真格的,胡行長這關(guān),怕是難過了。那個架勢,說是要掘地三尺也不為過。”
“不是我們要掘地三尺,是問題本身就擺在那兒。村鎮(zhèn)銀行的賬目爛成那樣,大股東挪用、違規(guī)放貸……每一筆都是雷。胡行長在這個位置上,責(zé)無旁貸。”
氣氛微微一滯。
喝得臉紅脖子粗的王鎮(zhèn)松突然打了個酒嗝,大著舌頭接了一句。
“我看吶,搞不好,這就得成國內(nèi)第二個倒閉的銀行!到時候嘿,那樂子可就大了!”
“這話關(guān)起門來自己說說就算了,傳出去是要負(fù)責(zé)任的!”
蘇綰倒是沒生氣,只是目光變得幽深。
“今日私聚,話止于酒桌。但我真心不希望那種情況發(fā)生。那里面的存款,大都是南城老百姓的血汗錢。真要倒了,那是天塌的大事。”
飯局結(jié)束,眾人并未散去,而是轉(zhuǎn)戰(zhàn)樓上的KTV。
包廂里燈光昏暗,音樂震耳欲聾。
蘇明正拿著麥克風(fēng)撕心裂肺地吼著《向天再借五百年》,王鎮(zhèn)松在一旁拼命鼓掌叫好。
汪明對這種場合興致缺缺,找了個角落的沙發(fā)坐下,手里握著一瓶啤酒,看著眼前這群曾經(jīng)的同事群魔亂舞。
這是他們的世界,熱鬧,喧囂,充滿了權(quán)力的附庸和小心翼翼的放縱。
而他,早已是個局外人。
身側(cè)的沙發(fā)陷下去一塊。
李婷端著兩杯洋酒,順勢坐到了他身邊,修長的大腿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怎么不去唱兩首?”
她將一杯酒遞給汪明,自己抿了一口,眼神迷離。
汪明接過酒杯,輕碰了一下,笑著搖頭。
“我哪會唱歌?五音不全,就不上去獻(xiàn)丑了。”
李婷輕笑一聲,身子微微前傾,湊到汪明耳邊,聲音壓過了喧鬧的音樂。
“少裝,你在中城開了家投資公司,混得風(fēng)生水起,這事兒我可聽說了。”
汪明眉毛一挑,轉(zhuǎn)頭看向她。
看來這南城的圈子還真是小,什么消息都藏不住。
他坦然承認(rèn),并沒有遮掩的意思。
“混口飯吃罷了。”
“謙虛過頭就是虛偽了。”
李婷撇了撇嘴,晃動著酒杯里的冰塊,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正和蘇綰敬酒的蘇明身上。
“當(dāng)初大家都以為你會留在行里往上爬,畢竟你腦子活,業(yè)務(wù)也好。沒想到你跑得最快,也跑得最對。”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
“銀行這碗飯,不好吃啊。你看胡鵬,多精明一個人,如今也是一身騷,麻煩纏身。”
汪明抿了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
“胡行長能力是有的,只可惜時運不濟。”
“屁的時運。”
李婷嗤笑一聲,那雙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嬌氣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令人心驚的通透。
“他是有能力,可他沒背景,沒人脈啊。在咱們支行的時候,他就爭不過蘇綰姐。好不容易出去一圈,回來當(dāng)個村鎮(zhèn)銀行行長,聽著好聽,實際上呢?照樣是個受氣包。”
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村鎮(zhèn)銀行那種地方,就是資本的游戲場。股東才是大爺,他胡鵬手里一沒股份,二沒靠山,就是個拿著高薪的高級打工仔。他還想按著國有銀行那套規(guī)矩來辦事,既想討好股東,又想合規(guī)經(jīng)營,兩頭都想占,結(jié)果兩頭不討好。他不憋屈誰憋屈?”
這番話,一針見血,入木三分。
汪明有些驚訝地看著李婷。
平日里只覺得她是個混日子的千金小姐,沒想到看問題竟如此透徹。
果然,能在這個圈子里混得如魚得水的,沒有一個是傻子。
汪明放下酒杯,半開玩笑地看著她。
“看來你看得很清楚嘛。既然這樣,我看這行長你去當(dāng)最合適。人脈、背景你都有,誰敢給你氣受?”
“我?”
李婷愣了一下,隨即捂著嘴咯咯直笑。
“算了吧,我就是個不求上進(jìn)的小女子,每天購購物、做做美容就知足了。那種火坑,我才不跳。”
笑聲漸歇,她那一雙媚眼直勾勾地盯著汪明,指尖輕輕在他手背上點了點。
“倒是你,小汪。”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如果是你坐在那個位置上,或許真能擔(dān)得起來。”
“我?我不行。”
汪明身子往后一仰,陷進(jìn)柔軟的沙發(fā)里,避開了李婷那兩道灼熱的視線。
“當(dāng)初張如軍確實找過我,許諾了行長的位置,但我當(dāng)場就拒了。那幫股東是什么貨色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狼。真接了這個燙手山芋,未必比老胡現(xiàn)在輕松多少。”
李婷沒有立馬接話,只是輕輕晃動著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她盯著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嘴角那抹嘲諷的弧度更深了些,隨后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句驚雷。
“那就把他們?nèi)吡耍阕约簛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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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謙虛過頭就是虛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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