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亞東眉頭一皺，手指飛快地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擊起來。
幾秒鐘后，屏幕上跳出了工商注冊信息。
“法人代表，汪明。”
張亞東盯著那個名字，若有所思：“這名字怎么有點耳熟？”
“張總！”
之前自告奮勇跑出去打聽消息的那個女員工，此刻氣喘吁吁地推門進來，手里還攥著一張皺巴巴的A4紙。
“打聽到了！海市銀行內部也發了通告！內容跟聚源那個幾乎一模一樣！也是針對咱們的！”
她把那張紙拍在桌上，落款處，行長：汪明，幾個黑體字，此時顯得格外刺眼。
“又是汪明？！”
周楚強一把抓起那張紙，目光在上面掃過，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這孫子想干什么？老子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他不跟老子合作就算了，還在背后搞這種小動作？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不懂規矩？！”
“周董，這事兒恐怕沒那么簡單。這個汪明，如果只是一個銀行的小行長，或者一個小公司的老板，他哪來這么大能量？居然能說動王縣長親自下令叫停咱們的節目？”
“是啊周董。”那個男青年也是一臉驚訝。
“咱們在南城也不是沒人，那邊都打點好了，這汪明憑什么能翻盤？”
“憑什么？”
“就憑他有個好二叔！”
他轉過身，目光陰鷙地盯著窗外縣政府大樓的方向。
“汪建柱！現任南城縣財政局局長，主管工業的副縣長候選人！整個南城的錢袋子都捏在他手里！怪不得……怪不得廣電局那個老狐貍突然變卦，怪不得王縣長會突然插手！”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是踢到了真正的鐵板！
“媽的！”
周楚強一拳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震得鋼化玻璃嗡嗡作響。
“仗著家里有點權勢，就敢騎在老子頭上拉屎？真當老子是泥捏的？！”
眼看周楚強的戾氣越來越重，甚至有種要不管不顧去拼命的架勢，張亞東趕緊站起身，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董！冷靜！一定要冷靜！”
張亞東的聲音急促而低沉，“咱們做的是P2P，是資金盤，這一行最怕的就是見光死，最怕的就是被監管盯上！這里是南城，是人家的地盤。強龍還不壓地頭蛇，何況咱們現在還沒成龍？”
“難道就這么算了？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得咽！”
“現在跟他們硬碰硬，等于自尋死路。只要咱們沒違法被抓現行，他們就拿咱們沒辦法。但這節目肯定是上不了了，再待下去，萬一那個汪建柱動用行政手段查咱們的賬……”
周楚強身子一僵。
查賬，那是他的死穴。
良久，周楚強眼中的兇光才慢慢收斂。
“行，聽你的。好漢不吃眼前虧。”
“汪明是吧？山不轉水轉，咱們走著瞧。這筆賬，老子遲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國慶長假，南城的大街小巷插滿了紅旗。
周楚強一行人灰溜溜地離開了南城。
臨走前夜，他在春都大酒店擺了一場極其奢華的答謝宴。
鮑魚龍蝦流水般地上，八二年的拉菲不要錢似的開。
坐在主桌上的，全是南城有頭有臉的投資大戶。
“各位老板放心！咱們彩虹創投那是國家支持的新興金融！這次去省城，就是為了對接更大的項目！年化收益保底18%，說到做到！”
周楚強舉著酒杯，滿面紅光，嘴里跑著火車，把一眾土大款哄得暈頭轉向。
唯獨那張主桌上，少了一個人。
那個叫汪明的年輕人。
此時此刻，汪明根本沒心思搭理這幫亡命徒。
難得的長假，汪明哪兒也沒去，整天和白玲膩歪在一起。
重活一世，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眼前人。
看著白玲在廚房忙碌的背影，那種歲月靜好的踏實感，比在前世簽下幾個億的單子都要來得痛快。
“明明，你過來一下。”
母親吳秀娟神神秘秘地沖他招了招手，把他拉到了陽臺角落里。
老太太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壓低了聲音，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探究和焦急。
“那個你跟白玲，結婚也有一年了吧？”
“昂，怎么了媽？”
汪明手里還拿著個剛剝了一半的橘子，一臉茫然。
“怎么了？你還好意思問怎么了！”
吳秀娟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把，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剛才我看白玲那肚子，怎么還是平平的？一點動靜都沒有？是不是你們誰身體有什么毛病？”
汪明剛塞進嘴里的一瓣橘子差點噴出來。
“媽！您想什么呢！我們身體好著呢！這不工作忙嘛，還沒顧上。”
“忙忙忙！就知道忙！錢是賺得完的嗎？”
吳秀娟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你也老大不小了，行長也當了，錢也掙了。媽現在什么都不圖，就圖個孫子抱！隔壁你王姨，孫子都會打醬油了！你看看你！”
老太太越說越急，眼眶都有點紅了。
“趁著假期，要不你們倆去醫院檢查檢查？有病咱治病，沒病就抓緊！”
看著母親鬢角的白發，和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汪明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一下。
前世，他在名利場廝殺，忽略了家庭，直到母親去世都沒能讓她抱上孫子，這是他一輩子的遺憾。
這一世，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汪明咽下嘴里的橘子，收起了嬉皮笑臉，鄭重其事地握住了母親粗糙的手。
“媽，您放心。不用檢查，我身體我自己知道，壯得跟牛一樣。”
他看了一眼廚房里那個溫婉的身影，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我答應您，肯定加把勁。爭取明年這個時候，讓您抱上大胖孫子！”
紐約，曼哈頓上東區。
窗外是燈火輝煌的鋼鐵叢林，哈德遜河在夜色下泛著冷光。
屋內卻流淌著暖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蘇綰恬淡地笑著，低頭輕輕拍著懷里的襁褓。
“噓，小點聲，美美剛睡著。”
她抬起頭，示意了一下正在廚房忙碌的保姆。
“胡大姐一直陪著我呢，照顧得可細心了。”
保姆胡秀麗聽到動靜，擦著手走出來，憨厚地笑了笑，給兩人端來了熱茶。
金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輕手輕腳地湊過去，扒開襁褓的一角。
粉雕玉琢的小臉蛋，睫毛長長的，睡得正香，小嘴時不時還咂巴兩下。
“哎喲……”
金靜的心瞬間化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嫩豆腐似的臉頰。
“這眼睛簡直跟你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但這鼻子……”
金靜的聲音頓了頓，目光在嬰兒高挺的鼻梁上停留了兩秒，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這鼻子挺拔，像他爸。真可愛！”
她直起身，逗弄著還在熟睡的嬰兒。
“來，叫干媽！干媽給你買漂亮衣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