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夫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貪婪最終戰勝了懶惰。
“八點！沒問題汪先生！我一定準時到！其實我很喜歡玉米田的味道，真的！”
看著那個黑胖子拿著支票歡天喜地地離開，蘇綰推著輪椅滑了過來，手里還拿著美美的奶瓶。
“你要去波基普西？”
“那個肇事者雖然可惡，但你這架勢，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打官司。”
汪明轉過身，眼底的冷意瞬間化作柔情，伸手接過奶瓶晃了晃。
“他把你撞成重傷，還在賠償協議上設局坑你，這筆賬，光靠那點賠償金可算不清。”
“所以呢？”
“你要去收購他的公司？雖然咱們手里有點錢，但跨國收購一家上市公司，恐怕……”
“收購？”
汪明輕輕搖了搖頭：“我對他那破廠子沒興趣。對于這種通過原材料加工獲利的企業，我最擅長的，是在金融市場上獵殺它。”
“獵殺？”蘇綰更糊涂了。
“還記得我的老本行嗎？”
汪明蹲下身，輕輕捏了捏美美的小臉蛋，語氣卻森然如鐵：“像堅石農業這種企業，原料是玉米，玉米價格的波動直接決定他們的生死，所以他們必然會在期貨市場上進行套期保值，以此來對沖風險。”
“只要研究透他們的財報，就能找到他們在期貨市場上的底牌。一旦讓我抓住了漏洞……”
他做了一個虛抓的手勢。
“我會讓他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蘇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明明是在說著最血腥的商業絞殺，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霸氣。
“你就這么有把握？別到時候獵人變成了獵物。”
她忍不住調侃了一句：“我還以為你除了擅長泡學姐，沒別的本事了呢。”
“咳咳！”
汪明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無奈地瞪了她一眼：“吃飯！餓死我了。”
晚餐桌上，氣氛溫馨。
菲傭準備的牛排煎得恰到好處，美美坐在兒童椅上，揮舞著小勺子跟盤子里的土豆泥較勁。汪明一邊耐心地給女兒擦嘴，一邊時不時抬手看一眼腕表。
“在算時間？”蘇綰切了一小塊牛排，漫不經心地問道。
“嗯。”
“紐約現在是晚上七點，香城那邊應該是早上七點。歐陽那小子估計剛起床，還沒去公司。”
“你要動用香城分公司的力量？”蘇綰放下了刀叉，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不僅是香城，還有模方公司。”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次畢竟是在美國本土作戰，而且我對美國玉米期貨的歷史走勢圖并沒有刻在腦子里。必須得謹慎。”
吃完最后一口，他抽出餐巾擦了擦嘴，拿起手機走向了落地窗邊。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喂？汪總？”聽筒里傳來歐陽可軒略帶睡意卻依然恭敬的聲音。
“醒了？”
“醒了就別睡了，立刻去公司，把你們團隊的人都叫起來。我要你們查一家叫堅石農業的美國上市公司，這三年的所有財報，尤其是存貨周轉率和期貨持倉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
“獵殺？”
歐陽可軒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每當汪明用這種平靜得可怕的語調布置任務時，就意味著有人要倒大霉了，同時也意味著，暴利的機會來了。
“對，獵殺。”
“我要知道它每一個毛孔里的秘密。”
“明白！我這就去！”
掛斷電話，遠在香城的歐陽可軒從床上跳起來，一把掀開被子，沖著還沒完全清醒的合租室友吼道：“別睡了！老大布置活了！這次是條大魚！美國上市企業！”
這邊的汪明并沒有停下。
緊接著，他又撥通了中城魏思雨的電話。
“魏博士，別做研究了，給我盯死美國堅石農業的股票走勢。”
“建立一個關聯模型，我要知道玉米期貨價格每波動1%，對這家公司股價的具體影響系數。”
“明天我去實地考察，只要印證了我的猜想，這場圍獵，正式開始。”
次日清晨，長島的霧氣還未散去。
八點整，一輛福特轎車準時停在別墅門口。斯諾夫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顯然是一宿沒睡踏實，但那雙眼睛里卻閃爍著對美元的渴望。
汪明沒讓他碰方向盤，徑直拉開蘇綰那輛卡宴的駕駛座車門，把鑰匙插進孔里。
引擎轟鳴，兩輛車一前一后，向北疾馳。
兩個半小時后，波基普西市郊外。
此時正值北美的秋收季節，按常理，任何一家玉米深加工企業門口都該是車水馬龍，滿載金黃玉米的重卡應該排成長龍才對。
然而，堅石農業的大門口。
偶爾有一兩輛卡車駛入，也是慢吞吞的，保安懶洋洋地升起欄桿，連登記都省了。
汪明將車停在馬路對面的樹蔭下，搖下車窗。他的眼神緊緊盯著那個銹跡斑斑的大鐵門。
“這不正常。”
他轉頭看向剛把車停好、氣喘吁吁跑過來的斯諾夫。
“這里太安靜了。”
斯諾夫擦了擦額頭的汗，探頭看了一眼：“也許是還沒到高峰期？畢竟才上午十點。”
汪明沒理會這種外行話，指了指不遠處的金拱門招牌。
“去那邊。”
麥當勞靠窗的位置，視野極佳，正好能把工廠大門盡收眼底。
汪明面前攤著一本記事本，手邊的咖啡已經涼透。
每進去一輛車，他就在本子上畫一道杠。
“汪先生，你這是在干什么？”
斯諾夫大口嚼著漢堡，含糊不清地嘟囔：“光數車有什么用？這里的產能數據網上都能查到。”
“網上的數據是給人看的，這里的數據才是給鬼看的。”
“斯諾夫，別光顧著吃。看到那邊的側門了嗎？有不少工人在那邊。你去轉轉。”
“轉轉？”
“發揮你的特長，我想知道這廠子里到底囤了多少玉米。”
汪明從錢包里抽出一疊美金，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不管你是坑蒙拐騙，還是威逼利誘，我要聽到實話。”
斯諾夫的眼睛瞬間直了，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把抓過鈔票，把最后一口漢堡塞進嘴里，含糊地喊了一聲：“瞧好吧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