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默提出一個非常符合華爾街金融邏輯的推論。
“大衛，放輕松。這事其實很好解釋。中國國內有很多實體企業喜歡拿現貨銅去做融資抵押。我敢打賭，肯定是參會的某家大型銅企，在這家小銀行里有一筆天量的抵押貸款。現在銅價被我們砸得搖搖欲墜，這家小銀行的風險控制部門嚇尿了褲子，生怕企業爆倉導致貸款收不回來，這才死皮賴臉地跟著企業混進會場，想探探風聲保住他們的本金罷了。”
這個解釋完美契合了資本市場里那些底層信貸機構的恐慌心態。
大衛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下來，嘴角再次浮現出那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一只混進獅子群里瑟瑟發抖的老鼠，確實不足為慮。”
他瞥了一眼名單最后那個名字，將其徹底打入垃圾分類的記憶區間。
行長，汪明。
另一邊，那幾片浮在蓋碗里的碧螺春已經徹底沉了底。
對面的朱心妍看了一眼腕表，從椅上起身，順手拎起旁邊的深色小牛皮手袋。
“明天一早我就飛回京城復命，這盤關乎國運的大棋，總指揮部必須統一步調，不能再放任各路資金盲人摸象、各打各的亂仗。”
“國儲局那邊……到底是個什么章程？”
“這屬于最高級別的國家絕密，但看在你那張龐大情報網的份上，給你交個底。關鍵時刻，國儲局會直接下場用真金白銀砸盤，準備了大約五十萬噸的現貨額度用來托底。”
“底牌夠硬，這口肉咱們吃定了。”
夜幕降臨，陽市某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內。
汪明推開門，一把扯松領帶，將帶著寒意的手提包扔在玄關。
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歐陽可軒和瓦達西·伊莎早早等候多時，兩人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倫敦那邊關于隱性庫存的數據，挖出新東西沒？”
汪明徑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璀璨的霓虹。
歐陽可軒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連連嘆氣。
“根本摸不到核心機密。咱們手里沒有自己專屬的情報數據池，光靠市面上那些捕風捉影的二手消息，要想去扒華爾街那些金融巨鱷的底褲，簡直是天方夜譚。”
瓦達西·伊莎站起身：“老板，僅僅是情報源缺失也就罷了，更致命的是我們底層數據分析能力太孱弱！沒有一套可靠的數學模型支撐，那些海量的盤面異動數據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堆毫無價值的電子垃圾。瑞銀、盛高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財團，早就全面啟用了最前沿的人工智能算法進行深度演算，咱們這套全靠手工扒表、人工盯盤的老套路，跟人家比起來，簡直就是拿著冷兵器去撞重機槍！”
汪明轉過身，面對著瀕臨暴走的首席分析師，非但沒有發火，反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行，情況我基本摸透了。”
就這幾個字？
瓦達西·伊莎碧綠的眼眸里瞬間涌起難以掩飾的失望。
她滿心以為這位在資本市場上翻云覆雨的東方老板，在意識到技術代差后會立刻拍板狂砸千萬美金建立頂尖算力中心，結果卻換來這么一句極其敷衍的官話。
這簡直就是一個只顧眼前短期暴利、根本不愿在底層科技上拔一毛的短視土財主。
幾分鐘后，兩人神色黯然地退出套房。
瓦達西·伊莎壓低嗓音，一把拽住歐陽可軒的西裝衣袖。
“歐陽，你跟我交個底，老板在內地到底有沒有布局底層核心技術的研發？咱們總不能一直在這個絞肉機里赤手空拳地當炮灰吧！”
歐陽可軒四下張望了一番，苦笑著回應。
“據我掌握的信息，內地的模方公司主攻的是量化交易策略，另外一家飛興科技這兩年一直在死磕區塊鏈的底層架構。至于你剛才心心念念的那種算力吞金獸級別的人工智能大模型……我還真是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過。”
同一時間，一門之隔的總統套房內。
汪明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電話響了足足十來聲才被接起，聽筒里立馬傳來一陣敲擊機械鍵盤的雜音，緊接著便是周銘鉉那極具辨識度的欠揍嗓音。
“哎喲喂！汪董，您老人家可算想起我這個暗無天日的底層代碼民工了？這是哪陣邪風把您的電話給吹來了！”
汪明直接無視了這小子的滿嘴跑火車：“別廢話，人工智能大模型的底層架構，目前到底推演到哪一步了？”
“我就等你開口問這個！長短期記憶神經網絡與常微分方程的混合架構已經徹底跑通了！我們把傳統的數據網直接強行擴展到了連續時間維度，現在的算力抓取倫銅的底層邏輯變動……”
專業術語噴涌而出，周銘鉉突然停頓了半秒。
“汪總，我剛才念的這堆天書，對你這種滿腦子都是K線圖的金融暴發戶來說，是不是稍微有那么一點點深奧？”
汪明冷哼了一聲，根本不接他的話茬。
“你給我把皮繃緊點，明天一早，我會親自帶兩個分析師過去找你，他們現在急需你那套破模型救命。做好接待準備。”
根本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汪明干脆利落地按死了通話鍵。
次日上午，中城。
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剎車音，停在模方公司樓下。
汪明走在最前面，身后緊緊跟著滿臉狐疑的歐陽可軒和瓦達西·伊莎。
玻璃感應門向兩側滑開。
剛從會議室走出來、懷里抱著一摞厚重報表的魏思雨停住腳步，透過眼鏡片，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老板突然空降也就算了，身后竟然還跟著一個五官深邃、身材火爆的外國女人，整個大廳的員工都忍不住偷偷投來驚艷的目光。
汪明沖著呆若木雞的魏思雨微微頷首，毫不客氣地下達指令。
“別愣著了，帶路，直接去模型二組。”
走廊盡頭，一扇沒有任何標識的厚重防爆門被魏思雨用三重密碼加上指紋極其小心地推開。
昏暗的恒溫機房里，一整面墻的液晶屏幕正閃爍著刺眼的幽藍色代碼瀑布。
周銘鉉整個人毫無形象地蜷縮在寬大的人體工學椅里，嘴里叼著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正盯著屏幕上瘋狂跳躍的算力曲線。
聽見沉重的腳步聲，周銘鉉用力一蹬地板，轉椅轉了半圈。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汪明，毫不掩飾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然而下一秒，當他的視線越過汪明的肩膀，看向后方時，整個人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