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秘書猶豫一下：“您等一下。”
大約隔了一兩分鐘，手機聽筒里響起熟悉的男聲，帶著一抹沙啞與低沉，但是聲音很溫柔，像是哄小姑娘一般：“溫涼，是你找我嗎？”
溫涼想說話。
但像是堵在喉嚨里。
她好像有兩三個月沒有看見他，更沒有聽見過他的聲音，明明他將趙秋白的肚子弄大離婚，可是現在她除了悲涼，并無恨意，她不明白為什么，冥冥之中她心里很不安，即使男人與她通話了。
隔了許久，溫涼低聲開口：“閑下來給驚宴打電話，他很想你，睡前還叫著繼父。”
手機里一段很長靜默。
那邊，陸景琛靠在床頭。
不是陸家大宅，不是他的奢侈公寓，而是京市某私立醫院的病房，他清減很多，186的身高從前是140斤現在只剩下了120，臉頰微陷，氣色更是不怎么好，三天前他突如其來的倒下了，搶救了4個小時才緩過來，一直到今天才稍好一些。
他的母親哭著求他去瑞士治療。
——他不肯同意。
實驗還在進行，公司不能扔下不管，他還有太多事情放心不下，一走就是等死，不如留下拼一拼，他的母親快哭瞎眼睛，他的父親白了頭發，他的幼子在想念他。
聽著摯愛妻子的聲音。
男人眼角緩緩流下眼淚。
一直到掛上電話，一旁的陸母哭出聲來，她伏在兒子的床邊哭泣：“告訴溫涼吧景琛，讓孩子們過來看看你，讓溫涼看看你，你怎么知道她待你沒有感情？如果哪天你一走了之，你讓她余生怎么釋懷？孩子們亦想不起你的樣子啊！景琛，媽只是想讓你好過一點，至少安慰一些，溫涼不是狠心的人，你何苦把她推得遠遠的。”
陸景琛手輕放在母親背上。
自嘲一笑——
“媽我現在的樣子，會嚇到孩子們。”
“如果哪天走了。”
“我更希望他們記得我英岸的樣子。”
“小驚宴說過，繼父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繼父。”
……
男人眼里浮現光采。
因為想起稚子。
但是陸夫人仍是痛哭不止。
男人柔聲安慰自己母親：“我從前待她不好，用命換她的命，很公平，再說她還為我們家里添了三個孩子，媽，若哪天我不在，你和爸亦不會那樣寂寞，再說還有姐姐會照看你們，我很放心。”
陸母拼命搖頭——
“不許亂說！”
“景琛媽要你好好活著。”
……
一旁的陳秘書亦是淚如雨下。
她雖是員工下屬，但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夜深，陸母年紀大了熬不住睡下了。
半夜三更，男人起來打開筆記本，專注地看著文件，陳秘書小聲勸著但是勸不住啊，男人像是著魔一般，他有多瘋，陳秘書就知道他待溫涼與孩子們有多愛。
一直到東方浮起魚肚白。
下一夜的細雪終于停了。
男人捂著小腹淺睡。
陸景琛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了來年春天，他和溫涼帶著孩子們去踏春，那天風和日麗，萌萌穿著花裙子蹦蹦跳跳走在前頭，小驚宴牽著他的手指頭，溫涼推著他們的幼女，一起漫步在花海里，那一片花海像極莫奈的花園——
【景琛，萌萌說想去留學，她說想早點兒回來繼承家業，說你就不會那么辛苦了。】
【萌萌才十歲，留學太早了。】
【爸爸萌萌十歲了。】
【再過兩年我想去瑞士，去周叔叔去過的地方，等到我回來，小驚宴都長大了，小驚棠也上初中了，會跟我差不多高了。】
……
萌萌去瑞士？
不要去瑞士。
男人一身冷汗醒來，睜開眼就見著萌萌的臉，她趴在床邊盯著他睡覺，眼睛里淚汪汪的，他的萌萌是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