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國敲了敲桌子：“嚴(yán)肅點！這是群眾反映問題，要注意影響。生活作風(fēng)問題不是小事，真沾上‘享樂主義’，你這個團(tuán)長還干不干了？”
“享樂個屁。”顧淮安點了根煙，“老子拿命換來的津貼，給我媳婦兒買輛自行車怎么了？這錢是偷的還是搶的？”
陸建國嘆氣，“你那工資多少大家都清楚，這自行車加上平時的花銷，確實有點超支。你要是解釋不清楚，這事兒雖然不大，但惡心人。”
顧淮安吞云吐霧，身子往后一仰，翹起了二郎腿。
“老陸，你也知道我家里那個老太太。”
顧淮安神色淡定，瞎話張嘴就來，“我媽那是老書香門第的大小姐出身，手里能沒點壓箱底的東西？她疼兒媳婦，把自己攢的補貼給沈郁，誰管得著？”
他這話說也不假。
反正唐映紅確實給了錢，雖然也不算特別多，但誰敢去查司令夫人的賬？
“再說了，”顧淮安彈了彈煙灰，眼神冷了幾分，“這寫信的人，不就是看不得別人過得好嗎？”
陸建國當(dāng)然知道這是有人眼紅。
但作為政委，流程得走。
“既然是家里的支持，那就沒問題。不過你也回去跟小沈說一聲，最近低調(diào)點。雖然現(xiàn)在政策松動了些，但槍打出頭鳥。”
又補了一句：“你那個媳婦兒，是個有本事的，但太招搖了容易惹禍。”
顧淮安站起身，咧嘴一笑。
“招搖怕什么？只要不犯法，她就是把天捅個窟窿，那也是我顧淮安慣的。”
陸建國罵他一句，揮手把人趕走了。
出了辦公樓，顧淮安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抬頭看了看天，眼神銳利。
沈郁那點小買賣，他是答應(yīng)了她在家屬院換換票證是可以的。
家里多出來的那些，還有她晚上偷偷摸摸記賬的樣子，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沒想到，這丫頭膽子這么大，步子邁得這么快，這才幾天，就讓人盯上了。
“小張！”顧淮安沖著吉普車喊了一嗓子。
“到！”小張跑過來。
“去查查，今兒誰在大門口的意見箱附近晃悠了。”顧淮安聲音壓得低，透著股寒氣，“特別是家屬院那幾個愛嚼舌根的。查出來別聲張，告訴我。”
不管是沖他來的，還是沖沈郁來的，敢在他背后捅刀子，他非得拎出來看看。
剛要上車走，又聽顧淮安說：“你去文工團(tuán)，讓你嫂子騎車過來。”
小張不明所以：“騎車過來？”
“讓你去你就去！”
……
文工團(tuán)那地界兒最不缺漂亮的女兵，可誰也沒那么悠閑，敢在大門口支了把藤椅，坐在陰涼地瞇覺。
小張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敬了個禮：“嫂子，團(tuán)長讓您去團(tuán)部接他一趟。”
“接他？”
沈郁睜開眼，眉頭一皺，看了看外頭白花花的太陽，“他的吉普車呢？壞了？”
小張一臉為難：“沒壞，車好好的趴著呢。團(tuán)長說了，今兒天好，讓您騎著車，去團(tuán)部大門口接他。”
沈郁嘴角抽了抽。
天好？
這日頭能把柏油路曬化了，他管這叫天好？
“他是不是閑得慌？”沈郁坐直了身子，沒好氣地說，“放著四個輪子的汽車不坐，非要坐兩個輪子的？這大熱天的，他是想曬死我？”
小張不敢接話茬，嘿嘿干笑兩聲：“團(tuán)長說了，這是命令。嫂子，您快著點吧，團(tuán)長在門口等著呢。”
沈郁撇嘴。
這男人，一肚子壞水。剛給她買了車，心里不平衡，非得找補回來點使喚費是吧？
從文工團(tuán)到團(tuán)部大樓，騎車也就幾分鐘的路。
沈郁戴了頂草帽，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顧淮安站在那棵大柳樹底下。
他沒戴帽子，軍裝風(fēng)紀(jì)扣敞開著，正瞇著眼看著這邊。
沈郁把車往他跟前一剎，把草帽往上一摔。
“顧淮安你有病吧？”沈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xì)汗，臉曬得紅撲撲的，“放著大吉普不坐，非得折騰我這一趟？你那四個輪子燙屁股啊？”
顧淮安看著她那炸毛的樣兒，眼底含笑。
他拿下嘴里的煙，漫不經(jīng)心地說：“吉普車是公家的，費油。咱們自家有車，不得響應(yīng)號召，勤儉節(jié)約嗎？”
沈郁翻了個白眼：“你這一身汗味兒往我這新車上一坐，我這車座子都得腌入味兒了。”
周圍幾個進(jìn)出的參謀干事，雖然目不斜視，但那耳朵恨不得支棱出二里地去。
顧團(tuán)又挨媳婦兒訓(xùn)了。
“少廢話。”顧淮安拽拽她的辮子，“下來，坐后頭去。”
沈郁愣了一下：“你騎？”
不是說讓她過來接他嗎？她都做好給人馱回去的準(zhǔn)備了。
“廢話真多。”顧淮安不耐煩地催促，“讓你上就上。”
沈郁心里罵他有毛病。
但既然有免費勞力，她也樂得清閑。
她側(cè)身往后座上一跳，拍了拍顧淮安的腰，“駕！”
顧淮安：“……”
他腿勁兒大，蹬個自行車跟玩兒似的，風(fēng)呼呼地灌進(jìn)衣領(lǐng)，沈郁瞇著眼，看著兩邊倒退的白楊樹，心里那點怨氣散了不少。
但是不對勁。
沈郁也是在人精里打過滾的。
顧淮安這人雖然糙，但絕不是沒事找事的主。他要是想兜風(fēng)，自己騎車出去溜一圈就是了，犯不著把她從文工團(tuán)叫過來，還特意在團(tuán)部大門口演這么一出夫妻雙雙把家還。
剛才門口那些人的眼神……
沈郁心思轉(zhuǎn)得快。
三轉(zhuǎn)一響是家底的象征，但也是別人眼紅的靶子。
剛才小張那慌張樣，再加上顧淮安這反常的高調(diào)……
這是有人眼紅，背后嚼舌根子，告狀了？
沈郁揪著顧淮安衣服的手緊了緊。
顧淮安感受到腰上的力道，笑問她：“還怕老子摔了你？”
“怕你把我?guī)侠锶ァ！鄙蛴糇煊玻碜油百N了貼，在他耳邊大聲問，“顧淮安，你今兒抽什么瘋？非得騎車回家，顯擺你腿長？”
顧淮安哼了一聲：“車買了就是騎的。不騎出來溜溜，放在屋里頭等著下崽兒？”
他腳下用力，車子碾過一塊石子，顛了一下，震得沈郁差點咬著舌頭。
“有人眼皮子淺，見不得好東西。”顧淮安意有所指，“老子帶你轉(zhuǎn)這一圈，就是讓那幫孫子看清楚。這車，來路正，騎得穩(wěn)。誰他娘的要是再敢在背后嘰嘰歪歪，老子用車轱轆碾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