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娩能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幾乎和她自己的心拍疊在了一起。
她忽然分不清這人到底是瘋了，還是.......真的太孤獨(dú)了。
這雙手，曾與野獸搏斗。
身上的舊傷，是那時候留下的嗎？
他知道他的親娘還活著嗎？
他想見她嗎？會恨她嗎？
姜娩忽然覺得，蕭珩之就像一團(tuán)纏著尖刺的火。
灼著旁人，也傷著自己。
她呼吸一點(diǎn)點(diǎn)發(fā)緊，腦子里混亂一團(tuán)。
也不知怎么的，竟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了他。
動作一出，連她自己都怔了怔。
蕭珩之僵了一瞬，耳邊全是心跳聲，像轟雷炸在骨子里。
他慢慢俯首貼近，嗓音小得近乎卑微：“你......沒有怪我嗎？”
姜娩睫毛輕顫，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知他說的是哪一件。
若要怪他的，太多了。
欺她，囚她，利用她，操控她。
前世今生，樁樁件件，都一件不落地刻在心頭。
可說出來又能如何？
春苦散始終還在體內(nèi)。
如今唯一有意義的，是要活下去，擺脫枷鎖。
若是再舉棋不定，左右搖擺，最終苦的只有自己。
似是下定決心般，姜娩深吸一口氣，岔開了話題：“蕭珩之......后日便是元日了。”
她平靜地開口，語氣輕得像風(fēng)。
“我先前答應(yīng)過，要陪你過生辰的。”
蕭珩之松開她，盯著她眼睛：“你還記得？”
“當(dāng)然，當(dāng)初是我主動提出此事的，我定會守信。”
她笑得從容，笑得云淡風(fēng)輕。
全無半分怨念。
蕭珩之怔住了。
他不知有多久沒見她這樣笑了。
明艷，嫵媚，溫柔，一切美好都在她唇角漾開。
一念起，情難自抑。
他癡癡看著，就這樣在廊下，在人前，明晃晃地湊上去吻她。
姜娩也沒躲，任他在唇上幾番輾轉(zhuǎn)。
他吻得用力，像攥緊一絲活下去的救贖。
而她靜靜承受，眸中卻只余下冷靜。
下人路過，都繞路走開。
側(cè)廳的席面上，聞茵還在細(xì)心斟酒遞盞。
“老王爺，您瞧著神清氣朗，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陣前將軍呢。”
“王府里頭規(guī)矩森嚴(yán)，茵兒還在學(xué)，若是有說錯話的地方，還望老王爺多擔(dān)待。”
她周旋在蕭際中身側(cè)，話語一句比一句恭敬
蕭際中撫須一笑，眼角的褶子堆得和藹。
“你這小姑娘倒是會說話，難怪太后喜歡。”
“茵兒說的都是實(shí)話。”她甜笑著斟酒，“往后與王爺成了一家人，茵兒定會守婦道、懂進(jìn)退，更要好好孝敬您。”
她說得誠懇，語氣軟得能滴出蜜。
蕭際中點(diǎn)頭道：“我蕭家一向沒有約束女子的規(guī)矩，你自在便好......”
說話間，他杵著拐杖起身：“我年紀(jì)大了，不勝酒力，先去歇著。”
聞茵趕忙起身攙扶：“我送您。”
蕭際中擺手：“不必不必，你年輕人自便。”
他擺手，叫來下人扶著他回屋。
席上只余聞茵一人獨(dú)坐。
她握著酒盞，眼角掃了眼空著的幾個位子。
心里不知怎的，總覺得不安。
蕭珩之跟姜娩，已經(jīng)離席很久了。
她望向二人離開的方向，像是有巨大的誘惑在吸引她過去。
猶豫一陣，她起身朝那邊走去。
轉(zhuǎn)過廊檐，踏雪而行。
她今日為了顯風(fēng)情特意穿得薄了些，寒風(fēng)從衣領(lǐng)灌進(jìn)去，冷得她牙根打顫。
“也不知在說些什么，這樣久......”
她邊走邊自語，走到廊下枯枝旁，腳步猝然一頓。
只見遠(yuǎn)處角門的廊下，一對身影緊擁相吻。
是蕭珩之和......
和姜娩......
就在人前，就在王府，明目張膽......
她指節(jié)頓時掐得發(fā)白，牙根緊咬。
蕭珩之是她如今唯一的靠山，若是連他都被姜娩搶了去。
她不敢想，等太后西去了，這王府還會不會容下她。
“姜娩......”
她低聲咬著這個名字，眼里泛出濃得化不開的怨毒。
她一步步退后，幾乎咬碎了后牙。
必須盡快成婚。
若是再等下去，只怕增生變故。
第二日清冷，北欽王府的檐角掛著冰凌，寒意未散。
段知安挽著聞淺款款登門，正遇姜娩準(zhǔn)備出門。
“太師？”姜娩莞爾一笑，“太師昨日才來過王府，今日又來，是有什么要緊的事嗎？”
段知安微笑上前：“今日來府，的確是有些正事。”
“那可不巧，王爺一大早就出門了，不知何時回來。”
“無妨，我今日是來找老王爺?shù)摹！?/p>
姜娩好奇，正想再問，聽到段知安又說：“對了，我?guī)Я艘蝗诉^來，想必你二人應(yīng)當(dāng)有話要說。”
說完，將身后的轎簾掀開，伸手扶著一人下來。
姜娩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眼睛一亮，驚呼道：“淺淺？！”
“娩姐姐。”聞淺落轎，小跑到她面前，“你可還安好？”
姜娩拉著她的手：“我自是無恙，你呢？皇上命你留宮，怎的冒險(xiǎn)出來了？”
“是我想見見你，特意求舅舅帶我出來一趟。”
姜娩心中感慨，有個太師舅舅就是好，有個獨(dú)寵她的太師舅舅更是好上加好。
段知安給聞淺披上大氅，說：“行了，你二人去暖閣好生敘話，我去請老王爺同堂。”
“嗯。”
二人相視而笑，段知安往后院走去，留下姜娩和聞淺于前廊。
暖閣火炭溫暖，木香裊裊。
姜娩牽著聞淺穩(wěn)坐，問：“你身子可有好些？清心殿里頭的人如何？”
“嗯，好多了。殿里頭每個人待我都很好。”
“那就好。”
沉默了下，聞淺又說：“娩姐姐，其實(shí)今日我來，還有一事。”
“何事？”
聞淺低頭，遞上一封朱箋，聲音輕柔：“這封信，是專程給你的。”
“給我的信？”
姜娩接過打開信，上面只寫了短短一句話——
“元日，花羚街北口。”
聞淺開口：“這封信是殿......”
“我知道。”姜娩打斷她，“我知道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