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棋盤上被黑子圍剿得岌岌可危的大片白子。
“我妹妹，就是規矩。”
“誰碰，誰死。”
“轟！”
一股磅礴的氣勢，從龍嘯天的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
那是久居上位，生殺予奪養成的威壓。
“放肆！”龍嘯天一聲冷喝，“年輕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陳凡卻仿佛沒有感受到那股壓力，他看著龍嘯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當然知道。”
“龍嘯天，龍家家主，曾經的京城四大家族之一，靠著心狠手辣和左右逢源，在這京城立足了五十年。”
“你以為，我來見你，是因為我需要你的認可？”
陳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來，只是因為雨晴開了口。我不想讓她為難。”
“至于你，還有你所謂的龍家……”
陳凡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憐憫。
“在我眼里，跟東海那個李建國，沒什么區別。”
“你！”龍嘯天猛地站起，氣得渾身發抖。
多少年了，多少年沒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狂妄！
就在他即將爆發的時候，他口袋里的私人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這是一個加密的紅色電話，知道這個號碼的，全都是華夏最頂層的那一小撮人。
龍嘯天強壓下怒火，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瞳孔，驟然一縮。
來電的人，姓嚴。單名一個“鏡”字。
是京城真正只手遮天的幾位巨擘之一，也是他龍嘯天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他怎么會給自己打電話？
龍嘯天不敢怠慢，連忙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無比恭敬。
“嚴老，您怎么……”
“龍嘯天。”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而冷漠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
“你是不是在紫云會所，天字一號閣？”
龍嘯天心里咯噔一下，連忙道：“是，我在見一個……小輩。”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帶著一絲警告的語氣說道：
“你對面坐著的那位，是我家主人，都要以禮相待的……至尊上賓。”
“他今天，是去看他未來岳丈的。”
“龍嘯天，你好自為之。”
說完，電話便被直接掛斷。
龍嘯天握著電話，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他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回蕩著那句“至尊上賓”。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陳凡重新坐了下來，拿起那枚白子，輕輕放在了棋盤上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位置。
瞬間，整個棋局，盤活了。
黑子的大龍，被一刀截斷，潰不成軍。
陳凡看著面如死灰的龍嘯天，淡淡開口。
“你，在教我做事？”
死寂。
天字一號閣內，連那裊裊升起的檀香，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龍嘯天握著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征戰商場，坐鎮京城半個世紀，見過的大風大浪足以寫成一部傳奇。
可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讓他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不是面對權勢的壓迫，不是面對財富的碾壓，而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仿佛一只坐井觀天的蛙，忽然間，看到了井口之外那浩瀚無垠的宇宙。
至尊上賓……
未來岳丈……
你好自為之……
嚴鏡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柄千鈞重的巨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將他半生建立起來的驕傲、資歷、規矩，砸得粉碎。
他艱難地抬起頭，再次看向陳凡。
眼前的年輕人，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仿佛剛才那通足以讓京城震動的電話，不過是叫了一份外賣。
他剛剛落下的那枚白子，如神來之筆，在看似死局的棋盤上，硬生生殺出了一條通天之路，將自己的黑子大龍攔腰斬斷，再無半點生機。
棋局，如時局。
“咕咚。”
龍嘯天喉結滾動，咽下了一口苦澀的唾沫。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彎下了自己那從未向任何人彎過的腰，聲音沙啞干澀，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陳……先生，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最純粹的恐懼。
因為他瞬間想明白了。
嚴鏡那樣的人物，口中的“我家主人”，是何等通天的存在？而能讓那位存在都必須“以禮相待”的貴客，又豈是“猛虎”二字可以形容？
那是真龍！
是潛伏在東海這座小池塘里，一朝抬頭，便可令風云變色的過江真龍！
自己剛才，竟然還妄圖用世俗的規矩去束縛一條龍？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陳凡看著他，眼神沒有絲毫變化，既沒有因對方的倨傲而憤怒，也沒有因對方的臣服而得意。
他只是淡淡地拿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龍老爺子，言重了。”
這四個字，聽在龍嘯天耳中，卻比任何呵斥都讓他心驚肉跳。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等他的“投名狀”。
龍嘯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他猛然抬頭，沉聲道：“陳先生，東海李建國之事，是老夫孟浪了。但您可知，那李建國背后，隱約有京城王家的影子。”
“王家？”陳凡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錯。”見陳凡有了反應，龍嘯天精神一振，繼續道：“京城王家，王破軍。當年，與您父母之事，牽扯最深的就是他們。這些年，他們一直沒有放棄在東海尋找您兄妹的蹤跡。這個李建國，很可能就是他們布下的一顆閑棋，用來打探消息的。”
“所以，您這次出手，看似是教訓一個不長眼的地頭蛇，實則，已經驚動了京城那幾條一直盯著您的毒蛇。”
龍嘯天將姿態放得極低，將自己知道的情報和盤托出。
這是示好，也是自救。
陳凡放下茶杯，終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來，你知道的不少。”
“在京城這片地界，想活得久一點，總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龍嘯天苦笑。
陳凡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的那一池錦鯉。
“王家，還有誰？”
龍嘯天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最后的考驗，他毫不猶豫地回答：“還有趙家和孫家。當年，他們三家聯手，才……才做下了那件人神共憤之事。十年過去，他們早已將陳家的產業瓜分殆盡，自以為高枕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