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策見周瑜語塞,眉頭微蹙。
當(dāng)年張新幫他的時候,他的心里只有感激。
可現(xiàn)在張新掣肘,他就感覺到厲害了。
沒有張新點頭,他在兗州什么都做不了。
其實事到如今,孫策的心里多少也有一些懷疑。
當(dāng)年張新那么賣力的幫他,難道全是看在與孫堅交情的份上么?
不盡然吧?
回想起當(dāng)年州界之上,張新第一次見到他,就對他表現(xiàn)出了十分的看重,又是夸贊,又是想收他為徒,帶在身邊之類的。
以張新的識人之明,若是那時就看出了他的能力和志向......
孫策不太愿意往陰謀論的方向上去想師尊,可在他的心里,總有一種感覺。
兗州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張新把他放在兗州,看似是繼承父親的基業(yè),可實際上,這兗州大地就如同一道牢籠一般,死死在將他關(guān)在里面。
若是無意,倒還好說。
若是有意......
孫策不敢繼續(xù)往下想下去了。
太可怕了!
這是人能做到的事嗎?
難道師尊還有未卜先知之能不成?
“伯符。”
周瑜想了半天,終于想清楚了。
“我覺得,丞相應(yīng)該會允許我們?nèi)£悺!?/p>
“哦?”
孫策眼睛一亮。
“何解?”
“丞相占據(jù)六州,手握天子,據(jù)有大義。”
周瑜輕搖羽扇,“前歲丞相制定五年計劃,休養(yǎng)生息,有識之士都能看得出來,他這是想積蓄力量,好一鼓作氣,掃平天下。”
“如今河北沒了外敵干擾,中原諸侯又不敢與他為敵。”
“統(tǒng)一大勢,已不可擋!”
“依我看來,這第一次五年計劃結(jié)束之時,便是丞相著手統(tǒng)一天下之日。”
孫策聞言微微點頭。
現(xiàn)在的張新太強了,強到令人絕望,心里根本升不起一絲與他對抗的念頭。
“距離第一次五年計劃結(jié)束,大致還有兩三年的時間。”
周瑜看著孫策,“伯符,你有把握用這兩三年的時間,統(tǒng)一中原嗎?”
“很難。”
孫策不斷搖頭,“中原之地,諸侯林立,曹操、袁術(shù)、呂布,皆非易與之輩。”
“若天假十年時間于我,我有把握逐個攻滅他們。”
“可兩三年......”
“難,難,難吶。”
孫策一連道了三個‘難’。
“既然如此,想必丞相也能看出這點。”
周瑜微微一笑,心里有了把握,“統(tǒng)一中原難如登天,那我們用兵,豈不是正中丞相下懷?”
“公瑾的意思是......”
孫策何等聰慧,立刻反應(yīng)了過來。
他能在兩三年間統(tǒng)一中原,形成一個足以和張新對抗的勢力嗎?
很明顯,不能。
既然如此,他南下取陳,與其余諸侯大戰(zhàn),這是在幫張新消耗中原諸侯的實力,讓他將來一統(tǒng)天下變得更加簡單。
孫策若說自已想要做大做強,張新肯定不讓。
可若是說幫張新消耗中原諸侯實力,張新必欣然應(yīng)允。
“不錯。”
周瑜壓低聲音,“漢室衰微,皇綱失統(tǒng),若非丞相崛起于青州,討逆賊,誅不臣,平外患,估計天子現(xiàn)在還在長安吃土呢。”
“正所謂勇略震主者身危,功蓋天下者不賞,數(shù)年之后,丞相若真能掃平天下,一統(tǒng)宇內(nèi)......”
周瑜頓了頓,“鄴都新宮里的那位,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縱使丞相不世忠臣,可有霍光前車之鑒在,他能退得下來嗎?”
“他敢退嗎?”
“屆時就算丞相不愿,他麾下的那些臣屬,恐怕都會推著他坐上那個位置!”
孫策贊同的點了點頭。
他接手兗州軍政這么多年,也算是深刻的體會到了,在很多時候,大勢不會以個人的意志轉(zhuǎn)移。
張新若真能成功的一統(tǒng)天下,那這大漢十三州就相當(dāng)于他親手重新打了一遍。
這是什么?
這是光武之功!
劉協(xié)那個小屁孩,拿什么賞?
賞無可賞,那就只能殺了。
張新的臣下肯定不會坐視這一切發(fā)生。
畢竟張新要是倒了,政治清洗之下,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到那個時候,張新如果敢寧死不從,那幫臣下是真敢弄死他,把他的兒子換上來繼位的。
從龍之功和滅族之禍,傻子都知道怎么選。
“若將來丞相真的......”
周瑜沒有繼續(xù)說下去,話鋒一轉(zhuǎn),“伯符,我們南下,那也能搏個從龍之功啊!”
“你是丞相弟子,阿仁又與丞相之子有親,將來丞相必不虧待孫氏!”
“退一萬步說,若是丞相統(tǒng)一失敗,我們亦可再在南方......”
孫策不住點頭。
周瑜提供的戰(zhàn)略,很適合現(xiàn)在的孫氏。
先打再說。
邊打邊觀望。
如果張新能在數(shù)年后順利統(tǒng)一,那他就當(dāng)忠臣,混個從龍之功。
有孫堅和孫尚香的關(guān)系在,以張新的仁厚,不用擔(dān)心日后不受重用。
若是張新拉了泡大的,搞不定南方,最后灰溜溜的退回河北,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消滅曹操等人,再回頭與張新爭一爭正統(tǒng)。
“公瑾之計甚好。”
孫策贊了一聲,又問,“只是當(dāng)以何人為使,說動師尊允許我南下取陳?”
借口是想好了。
人選呢?
孫策知道張新在防著他,若不派個嘴皮子利索的,搞不好會弄巧成拙。
“仲謀可矣。”
周瑜推薦了孫權(quán),“仲謀乃你之弟,不若就讓他帶著阿仁去鄴都一趟,以示誠意。”
這是要交質(zhì)子了。
“仲謀?”
孫策有些遲疑,“他才十六歲,能行么?”
倒不是他舍不得讓弟弟妹妹去鄴都做人質(zhì)。
孫尚香遲早是要嫁過去的,這點不能反悔。
孫策現(xiàn)在也有兒子,送個弟弟,并不算什么。
有孫堅和張新的交情在,將來若有什么變故,張新也不至于對故人之子下手。
兄妹倆過去,安全方面是不需要擔(dān)心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孫權(quán)過于年輕,要是搞砸了,他的大業(yè)就沒法進行下去了。
“伯符莫要小覷仲謀。”
周瑜微微一笑,“仲謀聰明仁惠,做個區(qū)區(qū)說客,又有何難?”
孫策仔細(xì)的想了想,點頭同意。
對于這個弟弟,他也頗為了解。
天賦、能力都有,也很不錯。
只差歷練了。
“既然如此。”
孫策看向門外,叫來一名親衛(wèi),“去,把仲謀喚來。”
“諾。”
親衛(wèi)行禮告退。
孫策又與周瑜商議了一番用兵的細(xì)節(jié)。
他們要取陳國,肯定不能等張新的命令。
昌邑雖離鄴都不遠(yuǎn),但一來一回,也要個十余日。
戰(zhàn)機稍縱即逝,豈能枯等軍令?
孫策打算以防備流寇之名,先行屯兵陳國邊界,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