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地下了一夜,嗒嗒地不停落著雨點。
第二天早上八點,周港循站在珠寶店外抽煙,垃圾鐵桶里已經有兩根熄碾滅的煙蒂,看著最近的幾筆轉過來的款項。
三個房地產項目,十五起資格掛靠,市級縣級的政務學校系統外包項目的承接,攏共五百七十萬。
他朝電話那端的霍文墉道,“阮家那邊,散股到了多少?”
“36%,季家開始察覺到阮家這邊出現了問題?!被粑能桓辈慌率麓蟮恼Z氣,“不過已經晚了,阮家這段時間堆積的銀行債款已經達到他的公司市值了?!?/p>
在阮家第一批借款資格被搶后,周港循叫霍文墉透個外商的大項目給阮家,讓阮家以為撿了大便宜,用以貸養貸的情況進行貨款預支。
然后故意制造貨款可以及時填補貸款的假象,多次加高合作金額,再合規定地蓄意延期,錯開收貨時間。
“現在停掉他們的貸款,讓他公司內部人員舉報阮氏存在嚴重的債務問題,無力償還高額債款,甚至可能是賬面造假?!敝芨垩痪o不慢道,當初兩家人就是這么把他拉下來的。
先散播關于他參與貪金案,涉嫌洗錢,以輿論影響股市和股民,再在他資金調用受到銀行凍結,接受調查期間,聯合其他公司一起惡意做空股價,致使周氏停牌。
這種貪污民脂民膏,和強權勾結的形象,讓股民已經不再信任周氏的企業。
所以,他只能來內地復城這邊。
周港循吸掉最后一口,將煙丟進垃圾桶,道,“我要他們的股票下跌,同時找人批量高賣低買,做空阮家的股價?!?/p>
以牙還牙。
“好嘞。”那邊的霍文墉應道,正事辦完又開始沒正行起來,“周港循,你這語氣怎么聽著不太對啊,心情不好?不會是和你老婆吵架了吧?”
“好像不像,倒是像在自已生悶氣,周港循,你要不跟我說說,我給你……”
“在看婚戒,掛了。”周港循利落地掛斷電話,走回珠寶店內。
婚戒其實在他破產之前就定制了,加急,工期二十天。
但還是有些晚,在周氏破產、做了他老婆出軌找奸夫的夢之后,店家方面才通知他婚戒制作完成。
取貨后,周港循發現了問題,他的戒指指圍出了問題,偏小。
但這明明是他的定制婚戒,定制戒指的意思是,戒指就是他的尺碼生成制作的,不是別的什么男人,所以為什么會偏小呢。
“周先生,再涂一點肥皂水試試?!睆垬番帍奈堇锱踔敕试砼菖菟^來。
她是這家珠寶店的負責店長,今早七點多,港城那邊的總部突然通知說是有一位VIP客戶,需要進行服務,光是小費就有五六百塊,來了一看,是結婚戒指卡在手上了。
“下一次您可千萬別再硬戴了,您看這手都紫了,血液不流通,這要是出什么問題,您這手就要截肢了?!睆垬番幵谛睦镟止局?,這VIP客服也真是的,這尺碼不是明顯小一圈嗎,套一截就套不進去了。
他倒好,套了一大半,都過了中間的骨節,可真行啊,一股子牛勁沒處使。
周港循沉默地看著自已的被勒紅發紫的左手無名指,“……”
他以為是自已那段時間搬抬貨物,手指起繭才粗了一圈,現在恢復了,就理應能戴上,這枚他的婚戒。
張樂瑤好不容易才把戒指給周港循從手上拿下來,“您這是昨晚戴的?大半夜怎么想起戴戒指了?我這邊去用工具把戒指調整一下尺寸,大概二十分鐘,就能好,您在這里稍等一下?!?/p>
周港循看著凹陷下勒痕,并出現擦紅破口的手指,遲緩地回答道,“因為我的妻子會跑。”
“戴上婚戒,我的妻子就沒有任何一點理由可以逃走了?!?/p>
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我也沒有任何理由放過他?!?/p>
他生是阮稚眷的丈夫,死也是阮稚眷的鬼丈夫。
他們不管是生是死都應該在一起。
……
601室。
阮稚眷睡眼惺忪地睜開眼睛,這一覺睡得渾身乏累,脖頸脹痛,身體還有些發冷。
他有些沒精神地坐起來,總覺得在屋子里待得莫名心慌慌的不適。
“嗡——嗡——”
枕邊的手機響了,是周港循的電話,阮稚眷接通,像往常一樣開啟了他們的打電話游戲,“喂?周港循,你是在廚房嗎?我怎么都沒聽到聲音呀,我……我想你到屋里抱抱我……”
但是電話里傳來的卻不是周港循的應好,也不是那個他熟悉的聲音。
“你……你是……滋啦滋啦……他剛剛出來被車撞了……滋啦滋啦……需要你下來一趟……滋啦……下來……滋啦滋啦……他要死了……”
電話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通話信號不好一樣。
但阮稚眷聽清了里面在說什么,說周港循被車撞了,就快要死了。
周港循要死了……
阮稚眷怔怔地盯著臥室的門,嘴里生氣地說道,“周港循,不要和我開這種壞玩笑好不好,我不喜歡,我特別討厭?!?/p>
他說著連忙跑下床,打開門,但是整個房子空無一人。
周港循不在家里。
阮稚眷眼睛一下發酸變紅,視線被滾燙的淚水遮擋得模糊,嘴巴哆哆嗦嗦焦急地問著電話里邊,“在哪里,他是在哪里呀……”
“花苑路……滋啦……中行街……”電話里不清晰地說道。
有了上一次山體坍塌的經驗,阮稚眷每天都會整理小書包,把錢裝好。
他踩上鞋子,拎上裝錢的小書包就往外跑。
但他沒看到自已的身后一直跟著一個男人。
正是在船上盯著他和周港循、占了莊思懿身體的喬冉生,他是跟著他們回來的。
“救……救護車……給他叫救護車,求求你了……我……我就在路上了……我們有錢的……不要讓他死掉……”阮稚眷滿臉眼淚地請求說著。
但對面沒有回答他,掛斷了電話。
阮稚眷無頭蒼蠅似的,邊跑邊心急地給周港循重新撥回去,手不停擦著不斷往下流的眼淚,嗚嗚嗚,老公不要死掉,不要死掉……我們不是已經有錢了嗎……
阮稚眷一心都在周港循身上,就覺得自已突然被用力撞了一下,身體不穩,“撲通”,掉進了旁邊的湖里。
……
珠寶店。
“周先生,您的婚戒?!睆垬番帉⒄{整好尺寸的婚戒遞給周港循,“您試一下,看看還有沒有什么需要調整的?!?/p>
周港循試戴了一下,尺寸合適,他看了看他老婆的那枚,鉆很漂亮。
周港循結賬,隨手拿起電話查看,發現有一通來自他老婆的未接通話記錄,只有幾秒的呼叫。
他皺眉,迅速撥回電話,但電話那邊一直沒人接聽。
這不太對……
周港循連忙把結婚戒指揣進兜內,叫車往家的方向去。
七八分鐘后,車開過一片湖,被前面的紅燈截住,“嗒、嗒”地等待著。
旁邊的湖邊,停了一輛救護車和不少圍觀的人。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sorry……”周港循依舊在一遍一遍地給阮稚眷打電話,但都是無人接聽。
“搞咩啊,老婆,接電話……”他煩躁不安地揉了揉眉,看了眼車外。
就見人群中,他的妻子正躺在地上,渾身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