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任重指明了方向，掛靠一個大型的公家單位。
這無疑是眼下，唯一的可行之路。
飯局結(jié)束，林文鼎親自將白任重送回了家。
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經(jīng)過這頓飯和《寒香疏影圖》，發(fā)生了質(zhì)的改變，更進一步。
之后，林文鼎沒有回家，而是返回了鼎香樓，來到了三樓專屬于他的辦公室。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辦公桌上，拉出細長的光影。
窗外，是燕京城冬日里特有的灰蒙蒙的天空，偶爾有幾聲鴿哨，從遙遠的胡同深處傳來，帶著一股子懶洋洋的京味兒。
林文鼎只是點燃了一支煙，在靜謐的氛圍中，陷入了沉思。
第一批試點的國庫券，竟然有一個億的總發(fā)行額度。
以林文鼎目前千萬級別的現(xiàn)金流，想一口吞下這第一批試驗性質(zhì)的國庫券，無異于癡人說夢。
更何況，現(xiàn)實情況也不允許。
財政部不可能把所有的額度，都劃撥給一家單位。林文鼎能做的，只是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饕餮盛宴中，盡可能地多吃掉一些份額。
但即便只是一部分，也需要一筆他負擔不起的龐大資金。
錢從哪里來？
林文鼎的大腦飛速地運轉(zhuǎn)著。
他將自已手中所有的資源，都攤開在了腦內(nèi)的棋盤上，進行著反復的推演與組合。
突然，他的目光，投向了南方。
燈火璀璨、遍地是機遇與財富的東方之珠——港島！
他想到了港資！
作為一名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港島，有一大批極具前瞻性目光的富豪大佬，正隔著一條深圳河，虎視眈眈地覬覦著內(nèi)陸這片尚未開墾的龐大市場！
他們有錢，有膽識，有野心。
只可惜，八十年代初的內(nèi)陸，還處于相對封閉的狀態(tài)。
森嚴的政策壁壘，如同一道天塹，阻斷了他們北上的腳步。
除非有極其特殊的渠道，否則，普通的港島資本，根本無法進入這片藍海。
而現(xiàn)在，他林文鼎，或許就能成為，打開這道天塹的鑰匙！
只要他能成功地搭上財政部這條線，獲得國庫券的優(yōu)先分配權(quán)，他相信，像陳啟棠那種級別的港商大佬，絕對會聞到其中的腥味！
國庫券，以國家信用為背書，其穩(wěn)定性和回報率，遠非港島股市那種高風險的投機可比。這對于那些尋求穩(wěn)健投資渠道的港商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他完全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引入港資，共同下注！
這樣一來，資金的問題，便迎刃而解！
這個念頭，讓林文鼎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解決了資金來源，下一個問題，便是至關(guān)重要的“殼”——一個可以用來掛靠的大型公家單位。
去哪里找這么一個合適的單位呢？
林文鼎的目光，在煙霧繚繞中，漸漸變得深邃。他的思緒，又回到了他一手策劃的，即將啟動的龐大計劃上。
縫紉機廠！
或許，可以直接掛靠在即將被他“拿下“的縫紉機廠上！
林文鼎很清楚，在1980年這個特殊的歷史時期，根本不存在后世那種成熟的商業(yè)規(guī)則。沒有“私有化”，沒有“收購”，更沒有“股權(quán)轉(zhuǎn)讓”這一說。
從法律和體制上，他不可能將一座大型的國營或集體企業(yè)，真正地“買”到自已手里，變成私人所有。
但是，在現(xiàn)有的政策框架下，他卻可以拿到，比所有權(quán)更為重要的東西，實際控制權(quán)與經(jīng)營權(quán)！
通過承包、包干、廠長負責制等一系列靈活的變通手段，他完全可以變相地，將一座公家單位，掌控在自已手里，為其所用！
而名頭上，這座工廠，依舊是姓“公”的。
這不就是白任重所講的，完美的借殼掛靠嗎？！
一個念頭，豁然開朗！
他完全可以將這兩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合二為一！
以興辦縫紉機廠為名，拿下舊工廠的實際控制權(quán)。然后，再以這座工廠“公家單位”的名義，去向財政部申請國庫券的攤派額度！
一箭雙雕！
思路完全捋順了！
林文鼎將手中的煙蒂，用力按滅在煙灰缸里。他不再猶豫，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了孟東。
“喂？鼎子？嘛呢？沒陪你家那漂亮媳婦兒啊？”電話那頭，傳來孟東懶洋洋的聲音。
“別貧了！”林文鼎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你跟躍民，馬上到鼎香樓！我有要緊事！”
半個小時后，孟東和趙躍民來到了鼎香樓三樓的辦公室里。
“我說鼎子，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這大下午的，擾人清夢。”趙躍民忍不住抱怨道，“我這剛瞇瞪著，準備晚上出去耍耍呢。”
林文鼎沒有理會他的抱怨，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
“縫紉機的廠址，找得怎么樣了？”
一提到正事，孟東和趙躍民立刻就來了精神。孟東從包里，拿出了一張燕京市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好幾個位置。
“鼎子，你瞧。這幾天，我們哥倆把四九城周邊，快跑斷腿了。還真就找到了幾個不錯的地兒。”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圈，一一介紹起來。
“這個，是南郊的大興農(nóng)機修造廠，已經(jīng)停產(chǎn)半年了，廠房設備都還算完整。這個，是通縣的一個配件廠，地方也夠大，就是遠了點……”
林文鼎聽著他們的介紹，一邊看，一邊搖頭。
他直接在地圖上，劃掉了幾個位置偏遠，或者規(guī)模太小的廠子。
“不行，太小了。”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定了朝陽、豐臺等幾個離主城區(qū)最近的區(qū)域，“繼續(xù)找！就從這幾個地方找！記住我說的，越大越好！最好是那種，以前在系統(tǒng)里，都排得上號的大型單位！”
“鼎子，你這要求也太高了。”趙躍民有些為難，“這種大型單位，就算經(jīng)營不善，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家憑什么讓你一個體戶去承包啊？”
“事在人為。”林文鼎眼神中滿是自信。
他看著自已的兩個兄弟，臉色又變得凝重起來。
“除了選址，我再給你們安排另外一項任務。”
林文鼎把與藍向禮及神秘“田哥”后續(xù)的沖突告訴了孟東和趙躍民，給兩人下達了徹查神秘“田哥”底細的任務。
知已知彼，百戰(zhàn)不殆！
這個神秘的“田哥”，是林文鼎在這場國庫券爭奪戰(zhàn)中，目前已知的，最強勁的競爭對手！
林文鼎有必要把對方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