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的第一天,公歷元旦日。
天空澄澈,陽光明媚,沒有凜冽的寒風亂吹,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林文鼎沒有出門處理俗務,而是安安心心待在家里,陪伴蘇晚晴。
兩人一起賴床,睡到自然醒。
曬著暖洋洋的太陽,林文鼎張羅著圍爐煮茶,炭火上茶氣裊裊,再烤上紅薯、橘子、板栗、花生等,和熱茶是絕配。
蘇晚晴很驚奇,她還是第一次見這種吃法,橘子烤過以后,橘香更加濃郁,吃起來溫熱軟糯,不像生吃那么涼,喉嚨會很舒服,大受蘇晚晴好評。
夫妻倆享受著圍爐煮茶的氛圍,聊著貼已話,時光仿佛都慢了下來。
歲月靜好,大抵如此。
林文鼎本以為能悠閑地過完今天,但下午兩點多鐘,一陣敲門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住在外院的九千歲從倒座房里走出去,把敲門的客人放了進來。
林文鼎走出內院,去外院查看動靜,遇到了上門拜訪的溫語禾。
她今天穿得鼓鼓囊囊的,厚實的棉服襯托著白幼瘦的臉蛋,少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些鄰家女孩般的溫婉恬靜。
“溫……溫小姐?你怎么來了?”
林文鼎看著這個不速之客,暗自犯嘀咕。
她怎么找到家里來了?想要做什么?原本是林文鼎求著溫語禾幫忙,輔助他去西德駐華大使館填寫簽證申請材料,現在溫語禾怎么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了!
蘇晚晴聽到動靜,從正屋里走了出來。
她看到來人是溫語禾,熱情無比迎接上去:“哎呀!是溫妹妹啊!外面冷,快進屋里坐!”
她親熱地拉著溫語禾的手便往屋里走,和招待自家親妹妹似的。
溫語禾被她這般熱情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俏臉也微微泛紅。
三人進屋落座后,寒暄了幾句。
溫語禾忽然從隨身提包里,拿出一個用牛皮紙封面,裝訂得整整齊齊的手寫小冊子。
她雙手捧著冊子,遞送到林文鼎的面前。
林文鼎和蘇晚晴迷惑地看著溫語禾這一舉動,搞不明白是何意味,又要給林文鼎送書啊?這姑娘送上癮了?!
“林先生,你馬上就要去德國了。”溫語禾解釋道,“我……我怕你在國外語言不通,會遇到麻煩。所以幫你整理了一本德語的常用語手冊。”
“我用漢字給德語的發音做了標注,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林文鼎愣了一瞬間,接過溫語禾手寫的小冊子。
翻開一看,溫語禾用娟秀而又工整的字跡,在每一句德語原文的下面都用漢字標注了中文的翻譯。
她還用另一種顏色的筆,用漢字對德語的發音進行了標注。
【Guten Tag(你好)——骨疼坦克】
【Danke(謝謝)——蛋殼】
……
林文鼎看著這些有些滑稽的讀音標注,會心一笑。
他回想起了自已前世剛開始學習英語的時候。
班上的同學們,也是用這種最笨,卻也最有效的土辦法,來給那些佶屈聱牙的英文單詞注音。
把“I love you”,標注成“愛老虎油”。
把“Thank you”,標注成“三克油”。
這與溫語禾用漢字標注德語發音的行為,有異曲同工之妙。
溫語禾察言觀色,見林文鼎拿著小冊子露出笑容,她跟著暗喜,撓頭道:“用漢字標注德語的發音,讀音肯定是不太準的。但是用來進行一些最簡單的日常交流,應該是沒什么問題的。”
“這本小冊子是給你應急用的,對照冊子上的內容去問路、去餐廳消費、去住店,都沒問題。”
這個姑娘也太有心了。
蘇晚晴也不禁有些感動。
她越發覺得,外人眼中孤僻寡言的溫語禾,本質上是個單純又善良的好姑娘。
蘇晚晴替林文鼎,向溫語禾表達了最誠摯的感謝。
隨后,她拉著溫語禾,興致勃勃地交流起了《百年孤獨》的讀后感。
兩個女人很快找到了共同的話題,聊得熱火朝天,忽略了林文鼎的存在。
溫語禾送來的這本小冊子,雖然實際用途可能并沒有那么大。
可確實點醒了林文鼎,到了德國后語言關是個難題,他還要和百福公司的領導層交流,溫語禾提供的德語常用語手冊根本不夠用,必須得在德國本地找一個靠譜的翻譯。
這件事還是得求助神通廣大的津門十三姐。
林文鼎走到了客廳的電話旁,撥通了真十三的號碼。
“十三姐,我去往德國的簽證已經下來了。”
他將自已的航班信息,告訴了真十三。
“我會在1月5號,從首都出發,乘坐德國漢莎航空的航班,飛往西德的首都波恩。中途,需要在伊朗的德黑蘭,轉機休息一晚。預計,將于當地時間1月6號上午11點左右,落地波恩機場。”
“我這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會講德語。能不能再麻煩一下你的叔父,幫我在當地聘一個可靠的翻譯?”
林文鼎又補充道:“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我還想當面拜訪一下你叔父。多虧他幫忙我才能迅速搞定簽證,我既然去了德國,就該當面感謝一下他!”
電話另一頭傳來真十三爽朗的笑聲:“林老弟,你說的這些,我早就替你安排好了,你才想到啊?我出國的次數比較多,比你有經驗。”
“我德國的那位叔父,名叫甄鴻年。在西德的華人商圈里,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家就在西德的首都波恩。”
真十三給林文鼎報出了一個詳細地址。
“你在波恩落地之后,直接按照這個地址,先去拜訪我叔父吧!”
“至于翻譯的人選嘛……我叔父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堂妹,剛好合適。”
“我這個堂妹是個混血,名叫甄安雅,她精通中德雙語,讓她給你當翻譯,再合適不過了。”
“我已經提前跟我叔父打過招呼了,我那個寶貝堂妹勉強同意了。”
“不過,我可得給你提個醒。”真十三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我這個堂妹從小在德國長大,一次都沒回過國內,性格野得很,骨子里就是個地地道道的德國佬,和咱們國人有文化差異。”
“你跟她交流的時候,可得注意點方式,千萬別惹她生氣。”
“不然,她可能會干出很多讓你頭疼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