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牌大卡車，沒有駛向任何一個真正的廢品回收站。
而是在京城里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了一個極其偏僻、幾乎被人遺忘的角落——城郊的一座廢棄的舊倉庫前。
這是趙躍民憑著他父親的關(guān)系，悄無聲息地“借”來的地方。
倉庫很大，原本是部隊存放一些淘汰舊物資的地方，后來部隊搬遷，這里就徹底荒廢了。雜草叢生，鐵門銹跡斑斑，看起來比紅星棉紡廠那個小倉庫還要破敗。
但對林文鼎來說，這里，簡直就是天堂！
隱蔽，安全，空間巨大！
“鼎子，地方怎么樣？”
趙躍民從駕駛室里跳了下來，得意地拍了拍那扇銹跡斑斑的大鐵門，“這地方，別說藏一百多臺縫紉機了，就是藏一輛坦克，都發(fā)現(xiàn)不了！”
林文鼎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跟在卡車后面，騎著自行車，同樣累得氣喘吁吁的馬馳和陳石頭。
“開門！”
“咱們的‘金山’，到家了！”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純粹的體力勞動。
一百一十七臺沉重的鑄鐵縫紉機，需要從卡車上，一臺一臺地，卸下來，再搬進(jìn)倉庫里。
這活兒，幾乎全靠陳石頭一個人。
他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蠻牛，一個人，扛著一臺比他還重的縫紉機，在卡車和倉庫之間，來回往返。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那身單薄的工裝，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墳起如山丘般的肌肉線條。
趙躍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沖著林文鼎豎起了大拇指。
“鼎子，你他媽從哪兒找來這么個牲口？！”
林文鼎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和馬馳，則負(fù)責(zé)在倉庫里，將搬進(jìn)來的機器，按照型號和之前登記的“病歷”，分門別類地，整齊碼放好。
當(dāng)最后一臺縫紉機，被穩(wěn)穩(wěn)地安放在倉庫的角落時。
天，已經(jīng)徹底黑了。
四個人，都累得癱倒在地，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
空曠的倉庫里，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喘氣聲。
可看著眼前這支由一百多臺縫紉機組成的、沉默而又壯觀的“鋼鐵軍團(tuán)”。
每個人的心里，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激動！
“行了，都起來吧。”
林文鼎第一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他從那個趙躍民帶來的黑色人造革皮包里，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東西。
四瓶啤酒，兩斤醬牛肉，還有一包花生米。
“今天，咱們‘前進(jìn)廢品回收站’，第一次開張！”
“沒鞭炮，沒剪彩，就這個。”
他用牙，將四瓶啤酒的瓶蓋，“啵啵啵啵”地全部咬開。
“慶功！”
……
冰涼的啤酒，順著喉嚨滑入胃里，瞬間就驅(qū)散了所有的疲憊。
陳石頭第一次喝啤酒，被那股子苦味嗆得直咧嘴，但隨即，又被那股子暢爽的麥芽香氣給吸引，抱著酒瓶，喝得不亦樂乎。
馬馳也難得地放松下來，斯文的臉上，泛起了兩抹紅暈。
“鼎哥，”他看著眼前這堆機器，眼神里，充滿了憧憬和狂熱，“接下來，咱們……是不是就可以開始……修復(fù)它們了？”
“不急。”林文鼎搖了搖頭，撕下一大塊醬牛肉，遞給了還在跟酒瓶子較勁的陳石頭。
“修復(fù)之前，咱們得先把賬，算清楚。”
他轉(zhuǎn)頭，看向趙躍民。
“躍民，今天這事，多虧了你。買機器的六百，盤下回收站名頭的三百，里里外外，一共花了九百塊。這筆錢，算我，還有馬馳和石頭，我們?nèi)齻€人，一起借你的。”
“鼎子，你這說的什么話！”趙躍民一聽，急了，“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出錢，你出主意，三七分……”
“那是之前的說法。”林文鼎打斷了他，語氣變得鄭重起來，“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
他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今天起，這個回收站，就是咱們四個人的！”
“我，林文鼎，出主意，跑關(guān)系，負(fù)責(zé)最后的銷售。我占四成股。”
“你，趙躍民，出錢，出背景，負(fù)責(zé)擺平所有廠外的事。你也占四成股。”
“至于剩下的兩成……”
他的目光，落在了馬馳和陳石頭的身上。
“馬馳，負(fù)責(zé)所有的技術(shù)活，修復(fù)，改裝，你是咱們的技術(shù)總監(jiān)。你占一成半。”
“石頭，負(fù)責(zé)所有的力氣活，搬運，打雜，你是咱們的后勤部長。你占……半成。”
此話一出，整個倉庫，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躍民愣住了。
他沒想到，林文鼎竟然會把自已的股份，也分給了這兩個看起來不起眼的學(xué)徒工！
而馬馳和陳石頭，更是徹底傻眼了！
他們，也有股份？！
他們也能……分錢？！
“鼎……鼎哥……”陳石頭結(jié)結(jié)巴巴，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俺……俺就是出點力氣，俺哪能要股份啊……”
“是啊，鼎哥！”馬馳也急忙擺手，“我……我就是喜歡擺弄這些機器，我不要錢！”
“都給我閉嘴！”
林文鼎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剛才說了，咱們，是兄弟！”
“有錢，一起賺！有肉，一起吃！”
“誰要是再跟我說這種屁話，現(xiàn)在就給我滾蛋！”
他看著兩人，語氣緩和了下來。
“我知道，你們可能覺得，這一成半成的，不算什么。”
“但我要告訴你們，”他的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今天，它只是一堆廢鐵里的一成。但明天，它可能就是一家工廠里的一成！是一家能讓你們一輩子，都吃穿不愁的工廠！”
這番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尤其是趙躍民！
他看著林文鼎，那眼神，已經(jīng)不是在看一個朋友，一個合作伙伴了。
而是在看一個……有著滔天野心和恐怖格局的……梟雄！
“好！”趙躍民猛地站起身，將手里剩下的半瓶啤酒，一飲而盡！
“就按你說的辦！”
“媽的！跟鼎子你干，就是他媽的刺激！”
他看著同樣激動得滿臉通紅的馬馳和陳石頭，哈哈大笑。
“你們兩個小子，也別愣著了！還不趕緊，謝謝你們的財神爺！”
馬馳和陳石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種名為“士為知已者死”的光芒！
他們站起身，對著林文鼎，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