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整天馬不停蹄的忙碌，兩千萬現鈔終于清點完畢。
數額無誤，一分不少，且都是真鈔。
財政部大樓里，林文鼎在白任重的親自見證下，在認購文件的最后一欄，鄭重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至此，兩千萬的國庫券份額，算是敲定了。
名義上，這筆巨額的國家債券，歸屬于首都重型機械廠這個國營企業。
可在場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這些國庫券，實際上是屬于林文鼎一個人的。
在這個政策與市場激烈碰撞的年代，不少人游走在規則邊緣。
大家早已見怪不怪。
只要你手續合規，流程合法，所有文件都做得漂漂亮亮，經得起任何審查，那就沒人會自找麻煩。
財政部的工作人員，也都是聰明人。
他們只負責把自已的本職工作做好，至于劃撥出去的國庫券到底是誰的，他們不關心，也不會多嘴。
廠長高立猛和黨委書記，跟在林文鼎身后，陪著他耗了一整天。
他們親眼見證了林文鼎在財政部如魚得水的場面。
終于意識到，林文鼎想要的，遠不止一個首都重型機械廠，他的野心和圖謀，比他們預想的要更加深遠。
而他們，已經和林文鼎深度綁在了一起，同在一條戰船上，連反悔的余地都沒有了。
高立猛和書記百感交集，一方面慶幸抱上了林文鼎這條粗腿，一方面又生怕林文鼎達到某個未知目標后，把首都重型機械廠拋到腦后，不管不顧了。
首都機械廠的命運如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當一個國營企業寄希望于一個人的時候，本質上，已經和私營沒區別了。
……
在財政部辦完手續后，林文鼎并沒有馬上離開。
他反而轉過身，看向忙碌了一整天，累得腰酸背痛、手指抽筋的財政部工作人員。
“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實在是辛苦大家了啊！”
林文鼎聲音洪亮，發出邀請：
“大伙兒如果晚上不著急回家的話，可以去鼎香樓做客，我林文鼎做東，好好犒勞一下大家！咱們今天不醉不歸，好好樂呵樂呵！”
這一舉動，立刻讓在場眾人心里熱乎乎的，對林文鼎更加心生好感。
不愧是燕京軍區力捧的【支前模范】和【反特英雄】啊！
瞧瞧人家這待人接物的水平！
辦成了這么大的事，非但沒有半點架子，還懂得體恤他們這些最底層的小人物！擱別人早拍拍屁股走人了！
還請吃飯！
局氣！
太他媽的局氣了！
財政部的工作人員交頭接耳。
一時間，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對林文鼎贊不絕口。
林文鼎又在財政部刷了波感度。
除了幾個家中屬實有事急著回家的，工作人員們幾乎都跟著林文鼎去了鼎香樓。
大家有幸品嘗到了鼎香樓國宴級別的菜肴，對林文鼎的財大氣粗有了直觀的認識。
俗話說，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林文鼎的飯可不是白吃的，林文鼎日后有事再求到財政部頭上，相信這些人能給予一些幫助。
畢竟是在國家最高的權力部門工作，即使是一個基層小人物，也有特殊的關系和門路，說不定日后能用上。
……
隔天上午，林文鼎帶著趙躍民、李四、陳石頭一行人，將十輛軍卡交還給燕京軍區。
當他們把其中一輛裝滿了渤海海魚的軍卡，停在后勤部的院子里時，整個后勤部都轟動了，有魚吃了?。?！
一群穿著軍裝的年輕戰士們，聞訊趕來，將林文鼎團團圍住。
戰士們的熱情，讓林文鼎有些招架不住。
他們七嘴八舌，不讓林文鼎離開，非得要留他下來吃頓午飯。
其實，他們留林文鼎吃飯，主要是想聽他演唱那首已經火遍全軍的《祖國不會忘記》。
雖然這首歌，早已被戰友文工團錄制成了磁帶，下發到了每一個軍區，豐富戰士們的精神生活。
可對于燕京軍區的這幫士兵來說，能再次聽到原創者本人的演唱，意義完全不同。
盛情難卻，林文鼎沒有掃軍區戰士的興，只好答應了。
中午，軍區食堂里擠滿了人。
林文鼎激昂地歌唱《祖國不會忘記》，所有的戰士們都自發地跟著合唱起來。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個；在奔騰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歌聲嘹亮，響徹云霄。
……
從軍區出來后，林文鼎臉上的笑容便迅速收斂。
雖然已經成功拿下了兩千多萬的國庫券份額，但他并沒有因此掉以輕心。
他很清楚，他的對手田涵江，不是那種會輕易認輸的人。
他讓李四繼續派人，暗中盯著田涵江的一舉一動。
很快有了新發現。
田涵江并沒有一蹶不振。
他在財政部昏倒被送進醫院的第二天，就有幾名同族親友，從陜西匆匆趕到首都。
這些人，在田涵江的授意下，開始頻繁接觸燕京區域內，被“攤派”了國庫券的集體所有制企業。
他們的目的不言而喻。
既然從財政部這里貪不到便宜，那就轉而從國營企業手中收購國庫券。
財政部第一批試驗發行的國庫券，總額度是一個億。
林文鼎雖然一口吃掉了兩千多萬的份額，可剩下的，流入到各個試點省份城市的，還有將近八千萬！
其中，有很多是經營狀況不佳，舉步維艱的虧損企業。
對于他們來說，被硬性攤派的國庫券，是一個沉重的負擔。
他們巴不得能有個人趕緊出現，把“攤派”的國庫券從他們廠里買走，換成現鈔給工人發工資，用于廠里日常周轉。
甚至是將國庫券折價出售，他們都愿意！
林文鼎當然不能放任田涵江這么干。
國庫券這塊巨大的利益蛋糕，他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已的手里！
握有的份額越多，未來在變現的時候，主導權就越大！
“四爺啊！”林文鼎對李四下達了新的指示。
“你不僅要繼續盯緊田涵江！還要徹查清楚，支援他的同族都是些什么人？田涵江已經跟哪些國營企業接洽過了？”
“時不我待！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