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陸遠伸手向身側(cè)探去。
落空。
只摸到一層涼透的真絲床單。
他猛地睜開眼。
身旁的位置空空蕩蕩，枕頭上還殘留著一絲凹陷，以及那股獨特的玫瑰香水味。
走了？
陸遠撐起上半身，視線掃過床頭柜。
一張米色的便簽紙被壓在昨晚那個小盒子下方，紙張邊緣畫著精致的手繪花邊。
陸遠拿過紙條。
字跡娟秀中帶著幾分灑脫。
“陸遠，我先走啦。”
“別多想，不是拔吊無情，是怕等你醒了，看著那雙剛睡醒的眼睛，我就舍不得邁腿了?！?/p>
“還有你太強了，我怕早上你拉我晨練。”
“昨晚不是夢，我也沒醉?！?/p>
“我很清醒?！?/p>
“清醒地選擇你，清醒地把自已交給你，也清醒地知道，我們之間不需要那些俗套的早安吻和尷尬的道別?！?/p>
“不用急著給我發(fā)微信，也不用急著回應(yīng)我什么?！?/p>
“我知道你心里裝著很多人，也裝著很多事，那是你的野心，也是我喜歡你的原因?！?/p>
“但請在心里給我留一個小小的畫框?！?/p>
“不用太大，掛在角落里就行，偶爾路過時看一眼，想起有個叫柳溪月的瘋女人曾毫無保留地為你綻放過，就夠我開心很久了。”
“你的溪月?！?/p>
PS：下次約會，換你主動約我，對了，一直沒有來得及告訴你，我曾經(jīng)也是漫展的頭牌噢！柜子里還有很多套cos服沒試過，你幫我！
再PS：昨晚最后那次，你真的很頂?！?/p>
陸遠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指腹摩挲過“你的溪月”四個字。
他靠在床頭，點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兩邊扯開。
這女人。
把進退有度玩到了極致，卻又在字里行間把真心剖開給你看。
既給了男人絕對的自由，又用這種近乎卑微的溫柔，在他心里狠狠種下一顆種子。
拔都拔不掉。
【叮！】
【檢測到宿主收到高價值異性的“深情告白與溫柔離別”?！?/p>
【情緒判定：很爽！】
【獎勵現(xiàn)金：100萬元。】
陸遠吐出一口煙圈，把那張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了自已最貼身的位置。
掐滅煙頭，翻身下床。
雙腳踩在地毯上，大腿肌肉還有些酸軟，昨晚他也忘記造了多少次。
推開浴室的玻璃門。
正對著洗手臺的那面巨大的鏡子上，赫然印著一個鮮紅的唇印。
還有一個用口紅畫的巨大笑臉。
笑臉下面，還有一行用口紅寫的小字，歪歪扭扭：
“你笑起來最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樣?！?/p>
陸遠看著鏡子里的自已。
胡茬冒了出來，頭發(fā)亂糟糟的，但那雙瑞鳳眼確實在笑。
視線下移。
原本擺滿了瓶瓶罐罐的大理石洗手臺上，此刻空空如也。
柳溪月把她所有的洗漱用品、護膚品統(tǒng)統(tǒng)帶走了。
只留下一支黑管口紅。
旁邊壓著一張撕下來的小紙條：
“這支顏色叫‘?dāng)啬猩苓m合你昨晚留在我身上的印記，留作紀念?！?/p>
陸遠拿起那支口紅，拔開蓋子。
膏體已經(jīng)用去了一半。
他能想象出那個女人站在鏡子前，一邊涂著口紅，一邊壞笑著寫下這行字的樣子。
“妖精。”
陸遠低罵一聲，將口紅重新蓋好，握在手心。
洗漱完畢。
陸遠換回昨天那件被劃破的襯衫。
走出808號房。
走廊里靜悄悄的。
電梯下行。
大堂經(jīng)理是個眼尖的，大老遠看見陸遠，立馬小跑著迎了上來。
“陸先生，早?！?/p>
“退房?！?/p>
陸遠把房卡遞過去。
前臺小姑娘接過房卡，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
隨即抬起頭，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yè)微笑，眼里卻帶著一絲羨慕。
“陸先生，您女朋友真貼心。”
“早上六點多她走的時候，特意交代我們不要打擾您休息。”
女朋友。
這個名詞很順耳。
陸遠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謝謝?！?/p>
走出酒店大門。
昨天陸遠是開著柳溪月的車出來的，他隨手在路邊打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里暖氣開得很足。
陸遠拉開車門坐進后排。
“去哪？”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頂著個光頭，面向和善。
“陸家村。”
陸遠報了地名，把車窗降下來一條縫。
光頭司機從后視鏡里瞄了一眼。
視線在陸遠敞開的領(lǐng)口處停了兩秒。
那里有一枚暗紅色的印記，在白襯衫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還有那道順著鎖骨延伸下去的抓痕，看著也很扎眼。
“嘿，哥們兒?！?/p>
司機把著方向盤，臉上露出一副是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昨晚戰(zhàn)況挺激烈?。俊?/p>
陸遠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掃了眼后視鏡。
“還行?！?/p>
“這哪叫還行啊，這簡直是拼命。”
司機樂了，伸手把收音機的音量調(diào)大了一些。
“看這架勢，對面是個烈性子？咱們這縣城的姑娘，什么時候這么帶勁了？”
陸遠把手肘撐在窗邊，看著外面不斷倒退的樹木。
腦子里閃過柳溪月那張揚的臉，還有她為了主導(dǎo)戰(zhàn)局而并不熟練的姿勢，疼得額頭冒汗卻死咬著嘴唇不肯出聲的倔樣。
“是挺烈?！?/p>
陸遠笑了笑。
“烈得讓人上癮?！?/p>
司機還要再說什么，車載廣播里的音樂正好切歌。
前奏響起，大提琴低沉婉轉(zhuǎn)。
林憶連的聲音緩緩流淌出來。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棄……”
“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陸遠的手頓在半空。
這歌昨晚在柳溪月的寶馬車里也放過。
當(dāng)時外面飄著雪花，她一邊開車一邊跟著哼唱，跑調(diào)跑到姥姥家，卻一臉陶醉。
那時候她說了句什么來著？
陸遠閉上眼。
記憶在腦海里回放。
畫面定格在酒店那張凌亂的大床上。
柳溪月像只小貓，蜷縮在他懷里。
“陸遠……”
她當(dāng)時的聲音很輕，帶著事后的慵懶和一絲脆弱。
“謝謝你?！?/p>
“謝我什么？”
“謝謝你讓我覺得……我是被珍惜的。”
不是因為她那張臉。
僅僅是因為她是柳溪月。
那個吻很生澀。
還格外的笨拙，牙齒時不時會磕到他的嘴唇。
但卻很甜。
“也許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記……”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廣播里的歌還在繼續(xù)。
陸遠看著窗外飛逝的荒野。
他的心情出奇的好。
兜里那張便簽紙貼著胸口，仿佛有溫度的在回應(yīng)著陸遠。
柳溪月。
這個名字，算是徹底刻進去了。
【叮！】
【檢測到宿主正在回味與高價值異性的深度情感交互】
【情緒判定：開心!】
【獎勵現(xiàn)金：10萬元?！?/p>
【系統(tǒng)評價：有些女人是酒，越品越醉；有些回憶是糖，越嚼越甜?！?/p>
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遠聽著那一聲脆響，覺得心里的愉悅感更真實了。
這就是所謂的“帶薪回憶”？
這錢賺得，比搶銀行還容易。
出租車拐了個彎，下了國道，顛簸著駛?cè)腙懠掖宓狞S泥路。
“到了，前面就是村口?！?/p>
司機把車停在路邊，打表器啪嗒一聲停跳。
“四十五?！?/p>
陸遠掃碼付錢，推門下車。
冷風(fēng)撲面而來。
他緊了緊身上那件破了口的風(fēng)衣，深吸一口氣。
那種飄在云端的感覺慢慢落地。
生活還得繼續(xù)。
陸遠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臉頰。
接下來，得切換回“好兒子”和“好男友”的模式了。
不知道雨柔這會兒在干嘛。
昨天她說要去陪秦璐逛街，這會兒應(yīng)該早就起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