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湊近趙虎,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把廠里能搬的設(shè)備,全部給我搬走。不能搬的,就給我不小心弄壞。還有那些熟練工、技術(shù)員,一個不留,全部帶走!”
“給他留個空殼子!”
“我倒要看看,他拿著一個只有四面墻的破廠房,沒設(shè)備、沒工人、沒飼料、沒銷路,他拿什么跟我斗!”
趙虎原本灰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高!實在是高!”
趙虎捂著腫脹的臉頰,眼中滿是怨毒的光芒,咬牙切齒地盯著大門口的方向。
“周安,這可是你自找的?!?br/>“你想要廠子?老子就給你個墳場!”
展廳外的風(fēng)有些硬,吹在身上生疼。
一行人沉默地走出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
身后是還在議論紛紛的喧囂,身前卻是未知的迷霧。
杜國棟緊走了兩步,追上周安的步子,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寫滿了焦慮。
他幾欲張口,卻又被喉嚨里的嘆息堵了回去,直到實在憋不住了,才沙啞出聲。
“周安,你這步棋……走險了?!?br/>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吞噬人心的大樓,眉頭鎖成了川字。
“陳明那種人,吃人不吐骨頭。三天?這三天變數(shù)太大了。他要是真把咱們的路全封死,哪怕三天后拿到了廠子,那也是個死局。”
“沒有飼料,沒有銷路,甚至可能連個干活的工人都招不到,咱們拿什么跟他斗?”
杜國棟的話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周偉和周荷跟在后面,低著頭,腳下的步子顯得格外沉重。
這就是現(xiàn)實。
資本的碾壓,往往不需要刀槍,只需要斷掉你的糧草,就能讓你跪地求饒。
周安停下腳步,轉(zhuǎn)身看著杜國棟,眼中的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杜叔,把心放肚子里?!?br/>他拍了拍杜國棟那滿是老繭的肩膀,力道沉穩(wěn)。
“陳明封鎖咱們,咱們就自己把路蹚出來!誰說養(yǎng)殖一定要看別人的臉色?”
”飼料、運輸、銷售,既然他們不帶咱們玩,咱們就自己建一條產(chǎn)業(yè)鏈!”
“屬于咱們自己的,沒人能卡脖子的產(chǎn)業(yè)鏈?!?br/>這番話擲地有聲,聽得周圍幾個年輕工人熱血沸騰。
可杜國棟卻苦笑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癡人說夢。
產(chǎn)業(yè)鏈?那是用錢堆出來的,是用幾十年的時間熬出來的!
就憑他們現(xiàn)在這幾個半,再加上手里那點剛起步的資金?
難如登天。
但他沒有反駁,現(xiàn)在這時候,信心比黃金還貴。
既然已經(jīng)上了船,那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哼哼聲從身后傳來。
那是那三籠立下汗馬功勞的頂級種豬。
周安的目光落在那些皮毛油光水滑的豬崽身上,原本堅定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
之前全神貫注在賭約上,此刻緊繃的神經(jīng)松懈下來,一個被忽略的細節(jié)猛地鉆進腦海。
杜國棟他們的豬,哪來的?
“杜叔?!?br/>周安指著那籠子,眉頭微皺。
“剛才一直沒顧上問,這頭豬苗,你們是從哪弄來的?我不記得咱們現(xiàn)在的渠道里有這種尖貨?!?br/>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工人們瞬間閉了嘴,周偉更是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杜國棟臉上的苦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哀愁和躲閃。
不對勁。
周安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yù)感瞬間竄上脊背。
“說話!”
聲音陡然拔高,嚇得旁邊的周荷哆嗦了一下。
杜國棟嘆了口氣。
“是老李頭……”
杜國棟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像是破舊的風(fēng)箱。
“老李頭,他說他老家那邊山里有幾個老伙計,手里留著當(dāng)年最好的土豬種,我們就去了?!?br/>“山路難走,前兩天又下了雨……”
周安的瞳孔猛地收縮,一把揪住杜國棟的衣領(lǐng),雙眼赤紅。
“人呢?老李頭人呢!”
“在醫(yī)院……”一工人在旁邊小聲接了一句,聲音帶著哭腔。
“有兩個工人斷了兩根肋骨,老李頭中毒了,山里的毒蟲子……”
仿佛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周安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老李頭……
為了他周安的一個賭約,為了給他爭一口氣,竟然把命都豁出去了!
“混蛋!”
周安猛地推開杜國棟,整個人如同一頭暴怒的獅子,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在你們眼里,我是那種為了贏比賽,連自家兄弟死活都不顧的畜生嗎?!”
咆哮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
杜國棟低著頭,任由周安怒罵,眼眶通紅。
“老李頭昏迷前特意囑咐,絕對不能讓你分心……”
“放屁的關(guān)鍵時候!”
周安狠狠地踹了一腳旁邊的路燈桿,發(fā)出一聲巨響。
什么狗屁賭約!什么狗屁趙家畜廠!
跟人命比起來,這些算個屁!
“哪個醫(yī)院?”
周安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膛里翻涌的暴戾,聲音冷得像冰。
“江……江城第一人民醫(yī)院。”
話音未落。
周安已經(jīng)轉(zhuǎn)身沖向了停在路邊的皮卡車。
車門被重重甩上,發(fā)動機發(fā)出野獸般的咆哮,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帶起一陣焦糊的青煙,瞬間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只留下一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風(fēng)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遠。
杜國棟抹了一把臉。
“都愣著干什么?干活!”
他吼了一聲,仿佛要把心里的憋屈都吼出來。
“安子去救人,咱們不能給他掉鏈子!把這些苗子都給我搬回去?!?br/>周偉和周荷紅著眼圈,咬著牙,推起沉重的豬籠,這一刻,沒人喊累,沒人抱怨。
就在眾人忙碌著搬運的時候。
不遠處的街道轉(zhuǎn)角,幾個身影緩緩走來。
走在前面的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考究的中山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
背著手,步履穩(wěn)健,身上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與儒雅。
那是江省農(nóng)業(yè)協(xié)會的會長,江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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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給他留個空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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