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半,集團大樓的燈光陸續熄滅,只有審計部和總監辦公室還亮著。
我收拾好公文包,走到Lisa的工位旁。
她正對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是朝江子公司核查報告的最終版。
臺燈的光打在她臉上,映出專注的輪廓。
“我先去跟岳母打個電話,說一聲今晚過去吃飯?!蔽曳诺吐曇?,怕打擾她,“你忙完早點走,別熬太晚?!?/p>
Lisa抬頭,沖我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放心,數據核對完這一頁就走。路上小心,替我跟阿姨問聲好?!?/p>
“好?!蔽尹c點頭,轉身離開。
電梯里,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岳母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岳母的聲音帶著一貫的爽朗:“立辛?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媽,”我笑著開口,“今晚不加班,想過去蹭頓晚飯,您看方便嗎?”
“方便!太方便了!”她立刻應下,語氣里滿是歡喜,“我正好燉了湯,你快來,路上注意安全?!?/p>
掛了電話,我心里踏實了幾分。與Lisa的關系邁出這一步,岳母是必須第一個告知的人。
她于我,早已不只是長輩,更像是在這座城市里,一個特殊的、需要用心維護的“家人”。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二十分鐘后,車子停在岳母家小區樓下。
我拎著在樓下水果店買的草莓和車厘子,走上熟悉的樓梯。敲了敲門,里面立刻傳來腳步聲。
門開的瞬間,我愣了一下。
岳母站在門口,穿著一身香檳色的緞面居家服,領口繡著精致的蕾絲花邊,下擺是及膝的短裙。
她腳上穿的是一雙薄款的黑色絲襪,襯得小腿線條格外勻稱。
居家服的寬松,掩不住她保養得宜的身段,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只在她眼角留下了淡淡的痕跡,更多的,是成熟女性的風韻與從容。
“傻站著干嘛?快進來。”她笑著側身,接過我手里的水果,“還買什么東西,跟我客氣什么?!?/p>
我換好她遞過來的拖鞋,走進客廳。屋里暖氣開得很足,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薰味。
餐桌已經擺好,四菜一湯,色澤誘人——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紅燒排骨,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玉米胡蘿卜排骨湯。
“剛做好的,快坐?!彼阉胚M廚房,轉身出來,給我盛了一碗湯,“嘗嘗,喝碗熱湯,每天都順順當當?!?/p>
我接過湯碗,暖意從手心蔓延到心底?!爸x謝媽,您手藝越來越好了。”
“就你會說話?!彼谖覍γ?,拿起筷子,給我夾了一塊魚肉,“多吃點,這段時間忙核查,看你都瘦了?!?/p>
我們邊吃邊聊,話題從工作聊到生活,岳母的話很多,語氣熱情,眼神里帶著真切的關切。
她穿著絲襪的腿,偶爾會輕輕交疊,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不經意的風情。
我心里清楚,她一直是個注重儀表的人,即便居家,也從不邋遢。
但此刻,看著她這副模樣,再想到昨晚與Lisa的心意相通,我心里竟生出一絲微妙的緊張。
湯喝到一半,我放下勺子,深吸一口氣,決定開門見山。
“媽,有件事,想跟您說一下?!?/p>
岳母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我,眼神里帶著一絲疑惑:“什么事?你說?!?/p>
“我跟Lisa,在一起了?!蔽铱粗难劬?,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之前的‘頂包’,是真的在一起了?!?/p>
空氣安靜了幾秒。
岳母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她握著筷子的手指,輕輕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
眼神里的笑意,似乎淡了一瞬,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驚訝,有錯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像石子投入湖面,漾開一圈漣漪,又迅速被她壓了下去。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不過一秒,她就恢復了如常的模樣,臉上重新綻開笑容,甚至比剛才更燦爛了些。
“哎呀!這是好事??!”她放下筷子,拍了拍手,“我就說你們倆般配,工作上是好搭檔,生活里又合得來。這下好了,你終于找到一個靠譜的姑娘了?!?/p>
她的語氣,真誠又熱情,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微表情,只是我的錯覺。
“Lisa這孩子,我是看著她跟你一起辦事的,知性、懂事、工作能力又強,跟你正好互補?!彼D了頓,眼神里帶著期盼。
“你們倆年紀也不小了,既然在一起了,就抓緊點,早點領證結婚,生個孩子。我都盼著抱孫子呢,你要是有了孩子,我一定幫你們好好帶?!?/p>
“謝謝您,媽。”我勉強笑了笑,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掩飾著心里的波瀾。
她的祝福,很真誠;她的期盼,也很真切。
但我心里清楚,剛才那一瞬間的微表情,沒有騙我。
這么多年,我與岳母相處的點點滴滴,像電影畫面一樣,在我腦海里閃過。
她對我的關心,從來都帶著一種超越長輩的細膩。
我加班晚歸,她會煮好宵夜等我;我生病,她會第一時間趕來照顧;我遇到工作上的難題,她會耐心聽我傾訴,給我出主意。
甚至有好幾次,我都能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一種特殊的情愫。
那是一種混雜著依賴、欣賞,還有一絲不易言說的眷戀的眼神。
只是,我們都心照不宣,從未點破。
我知道,她心里對我,有著非常深厚的、特殊的感情。
這份感情,或許連她自已都不愿承認,卻在我說出“與Lisa在一起”的那一刻,無處遁形。
“傻小子,謝我干什么。”她看著我,眼神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