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風裹著微涼的氣息撲在臉上,我把車停進地下車庫時,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壓抑還沒散。
一上午在醫院陪著岳母跑上跑下,水都沒來得及喝幾口,她虛弱無力的模樣,像一根細針,反反復復扎在我心上。
可我不敢耽擱,集團里無數雙眼睛盯著我,諸葛晴和范有成更是虎視眈眈,我哪怕露出一點破綻,都可能被他們狠狠踩下去。
電梯一路攀升到總部高管樓層,門一開,走廊里的氣氛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平時遇見都會笑著打招呼的同事,今天要么低頭匆匆走過,要么眼神躲閃,不敢和我對視。
有人偷偷用余光瞄我,交頭接耳,神色古怪。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人在困境里,直覺往往比眼睛更準,空氣里一絲異樣的味道,都能提前嗅到風雨的氣息。
我強壓著心頭的慌亂,快步走到辦公室門口,剛刷開門禁,手還沒碰到門把手,門“唰”地一下從里面被拉開。
Lisa沖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裙,襯得身姿挺拔又亮眼,平日里總是從容淡定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慌張,臉色都有些發白。
看見我,她眼睛一紅,二話不說伸手把我拽進辦公室,“砰”一聲反手關上了門,還迅速落了鎖。
這是她第一次這么失態。
我心里的不安瞬間炸開,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慌成這樣?”
Lisa靠在門板上,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口氣,才抓住我的手,語氣急促得幾乎要打結:“立辛,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手心一緊,她的手冰涼,指尖都在發顫。
“你慢慢說,別著急?!蔽冶M量讓自已的聲音穩一點,試圖安撫她,也安撫我自已。
“是諸葛晴!”Lisa抬眼盯著我,眼神里全是焦急,“她上午趁你不在,直接在集團中高管大群里發了一份正式簡報,點名道姓說你前段時間負責的臨潮市子公司查擺整改項目,出現了重大數據漏洞,還說你……說你玩忽職守,履職不力!”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直接在我頭頂炸開。
臨潮市子公司?
查擺問題整改?
那是我前陣子親自帶隊、熬了無數個通宵、一項一項核對數據、最后親自驗收簽字的項目!
昨天我還剛和集團確認過,所有流程全部閉環,沒有任何問題!
怎么可能突然出現漏洞?
我臉色瞬間一白,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群……群在哪?我看看?!蔽衣曇舳加行┌l飄,手指不聽使喚地摸出手機,因為緊張,指尖甚至有些發抖,連密碼都輸錯了兩次。
Lisa連忙湊過來,幫我點開集團高管微信群。
置頂的那條,赫然是諸葛晴發的一份紅頭格式簡報,落款是集團監事會,時間就在今天上午十點多,正是我帶著岳母在醫院做檢查的時候。
我一目十行地往下看,越看心越涼,越看手腳越冷。
簡報里寫得有理有據,直指臨潮市子公司整改報告中的三項核心數據對不上,財務臺賬、運營報表、風險評估三者存在嚴重出入,還附上了所謂的“對比截圖”和“內部核查記錄”,看上去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最后一段,諸葛晴用極為嚴肅的口吻寫道:
“分管運營副總范立辛,作為項目第一責任人,未嚴格把關、未實地復核,存在嚴重玩忽職守行為,給集團帶來潛在經營風險,建議董事會暫停范立辛相關職權,重新核查項目?!?/p>
字里行間,全是殺氣。
她這根本不是反映問題,她是要直接把我拉下馬!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字和截圖,大腦一片混亂,心跳瘋狂加速,砰砰砰地撞著胸腔,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怎么會這樣?
我親自驗收的項目,每一個數據我都看過,每一頁報表我都核對過,怎么可能出現這么大的漏洞?
難道是我當時太累看走了眼?
難道是子公司有人瞞報?
還是……有人在背后動了手腳,篡改了數據?
無數個念頭在我腦子里亂撞,像一團亂麻,越扯越緊。
Lisa看我臉色慘白、僵在原地,連忙拉住我的手,輕輕晃了晃:“立辛,你別慌,你先冷靜一點!這里面肯定有問題,你親自盯的項目,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也想冷靜,可我做不到。
一邊是岳母在家虛弱昏睡,檢查結果未知,我心里已經牽掛得快要發瘋。
一邊是諸葛晴突然發難,在我最分身乏術的時候,給我扣上一頂“玩忽職守”的大帽子,證據擺在眼前,我連第一時間反駁的思路都沒有。
人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槍的敵人,而是在你最疲憊、最分心的時候,被人從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我踉蹌著后退一步,癱坐在身后的辦公椅上,手機從手里滑落到桌面,屏幕還亮著,那條簡報像一張嘲諷的臉,盯著我。
玩忽職守?
這四個字太重了。
一旦坐實,我在集團的威信會徹底崩塌,父親對我的期望會落空,繼承人的位置更是想都不要想,諸葛晴和范有成會立刻踩著我上位。
甚至,整個方心集團,都會沒有我立足之地。
我看著桌面,視線有些模糊,心里慌得一塌糊涂,完全不知所措。
我帶隊做的項目,我親手簽的字,現在數據對不上,截圖擺在群里,所有高管都看著,我該怎么解釋?
我說我沒出錯,誰信?
我說有人陷害我,證據在哪?
Lisa見我失魂落魄,連忙蹲到我面前,雙手捧住我的臉,強迫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堅定又溫柔,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到我臉上。
“立辛,你看著我,”她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你好好想一想,整改報告簽字之后,資料是誰歸檔的?數據有沒有經過其他人的手?有沒有人能接觸到原始報表?”
我被她晃得稍微清醒了一絲,腦子艱難地轉動。
“是……是子公司的行政和財務,最后匯總給我的助理,統一歸檔到集團數據中心?!蔽衣曇羯硢?,喉嚨干澀得發疼。
“那就對了!”Lisa眼神一亮,“一定是有人在你驗收之后,偷偷篡改了數據,把假報表替換了真報表,然后諸葛晴再拿假的出來舉報你!這是一個圈套,專門等你跳進去!”
圈套?
我心里一震。
是啊,我怎么沒想到!
諸葛晴早就看我不順眼,一直想找機會扳倒我,她知道我最近擔心岳母的身體,精力分散,故意選在今天我不在公司的時候發難,打我一個措手不及!
可就算知道是圈套,我現在也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已清白。
群里已經炸開了鍋,不少和諸葛晴一伙的元老紛紛附和,要求嚴查;中立的人不敢說話;少數跟父親親近的人,也因為沒有實據,不敢站出來替我說話。
我看著手機里不斷彈出的消息,手指冰涼,渾身都控制不住地發緊。
長這么大,我很少這么慌過。
在職場上,我一向殺伐果斷,再難的局面我都能穩住,可今天,一邊是至親的健康,一邊是職業生涯的生死關頭,兩邊同時壓過來,我瞬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乎要撐不住。
Lisa緊緊握住我的手,把她的溫度一點點傳給我:“立辛,你不能慌,你一慌,就真的中了他們的計了。你是范立辛,是董事長認定的接班人,這點風浪,打不倒你?!?/p>
我抬眼看向她,她眼里的堅定,像一束微光,照進我混亂的心里。
可我依舊控制不住心底的恐慌。
假數據、真簡報、全高管圍觀、諸葛晴步步緊逼……
這一次,她是要把我往死里整。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初春窗外的冷風從縫隙里吹進來,卻吹不散我心頭的燥熱和慌亂。
人生最艱難的時刻,從來不是單打獨斗的硬仗,而是腹背受敵、左右牽掛、連喘口氣都覺得奢侈的困境。
我睜開眼,看著屏幕上那條刺眼的簡報,心里又慌又亂,卻不得不強迫自已,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么走。
可越想,腦子越亂。
我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真的疏忽了?
是不是我真的做錯了?
諸葛晴這一刀,捅得太準、太狠、太及時。
正好戳在我最脆弱、最分心、最無力反擊的時刻。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我和Lisa沉重的呼吸聲。
我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已經不是簡單的職場爭執。
這是一場戰爭。
一場決定我在方心集團生死存亡的戰爭。
而現在,我完全被動,節節敗退,甚至……不知道該從哪里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