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將暗未暗的時候最美，愛在將愛未愛的時候最迷人。
小孟珺今天在飯桌上很乖，喂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幾乎沒有剩菜剩飯。
這樣很好，起碼不會夾給孟雅秀和江雨航，說媽媽吃一口，爸爸吃一口。
當然了，要是江雨航沒有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向她就更好了。
她知道江雨航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她現在一點都聽不進去，所以一句都不想聽。
回想起跟江雨航相處的過程，她才突然察覺，自己跟江雨航的感情，好像一直都離不開小孟珺。
寶寶很聰明，而孩子又是很敏感的，所以她在用她自己的方法去努力撮合她跟江雨航走到一起。
可惜感情是勉強不來的，而最可悲之處就在于有緣無分。
沒什么可說的了，也不必再說。她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憤恨江雨航，畢竟江雨航確實給她帶來過幸福。
只是這種幸福看似溫情蜜意，實則是如履薄冰，隨時都處于碎裂邊緣。
現在他們就是吵架的戀人，無論是否態度良好，但他們兩人之間最重要的問題江雨航始終沒提到過，也沒想過解決。
這不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只是明知故犯。
脫離了愛情的迷霧過后，孟雅秀的理智溫柔又重新回來了。
她本就貌美多金，又有姐姐的前車之鑒在前，孟雅秀自然不會是能輕信誰的傻白甜。
吃過晚飯，哄小孟珺睡覺之后，孟雅秀走出房間。
江雨航還在廚房里一遍又一遍的洗著碗筷，看似忙碌，可孟雅秀知道他早就把廚房收拾干凈了。
人在情緒痛苦的時候總是會顯得自己很忙，熟悉的環境和動作能給人帶來一點點底氣，仿佛一切還在昨天。
沒什么目的，就是心慌到手足無措，所以給自己找點事情分散一些注意力。
孟雅秀緩慢踏步走過去，已經足夠提醒江雨航做好心理準備了。
聽著緩慢靠近的腳步聲，江雨航只覺得就像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我過年去了你家，除了我之外，還有三個是嗎？慕君禾、李詩涵，還有見過面的墨染秋。”
江雨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還在滾燙，他應該去醫院的，但實在是抽不出空來。
他想的是，先忍一忍，能活著回來，要感謝孟雅秀。他欠很多女人債，前世虧欠慕君禾和陪他撐過最難那段日子的墨染秋。
這輩子又欠莫名其妙有了肌膚之親的李詩涵，現在又多了個讓他逃得一命茍延殘喘的孟雅秀。
腦袋里滿是昏沉氣，江雨航不知道怎么解釋，或者說狡辯。
他把洗了一遍又一遍的碗筷收好，轉身看向園林別院。
黃浦江邊寸土寸金的地方，每一處都透露著昂貴，江雨航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在哪兒陪小孟珺搭過積木，在哪兒幫孟雅秀梳理過長發。
他知道事情遲早會爆發的，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上次孟雅秀對她露出這樣冷淡的神情，是在華光集團見到了墨染秋。
孟雅秀很在意這種感情中的信任問題，如果他主動說出來，孟雅秀或許還會給出一點緩和的機會。
可說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的謊言才能圓回來。他本來有機會主動交代的，但好不容易那點緊張氣氛消弭了，現在又被孟雅秀知道了另外三個女人的存在。
如果那天他全部告訴孟雅秀了，她會給他解釋的機會。
可惜沒有如果，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一切都緊趕慢趕的湊在一起，他不去新羅馬，就會陪著孟雅秀過年，還會一起去他家。
也不會死里逃生，在那種差點死掉的環境里，確信自己是深愛孟雅秀這個溫柔如水的女人的，即便她年長他太多。
可一切都是天意。
江雨航緩緩合上眼睛，仿佛在跟自己說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寶寶睡著了嗎？你也早點睡。”
“我有話要說。”孟雅秀打破了溫柔平靜和游刃有余的假象，看江雨航就好像是在看陌生人，語氣毫無起伏的說：“我很感謝你給我帶來了一段小有幸福的時光，不過我已經不年輕了，我不懂你們年輕人的愛。”
江雨航想要離開，卻沉重的邁不動步子，孟雅秀無視了他逐漸泛紅的眼睛，只是平淡的催促道：
“所以，結束吧。我和寶寶都不需要從溫馨里汲取虛假的愛意。”
一片寂靜。
江雨航沉默的望著孟雅秀，即使知道她已經下定決心，卻依舊在嘗試著無力的挽回，快速而急切的開口解釋：
“秀秀，你聽我說，我沒有騙過你。她們三個……我不是想要腳踏很多船，但是我的的確確愧疚她們，所以我沒辦法說出拋棄的話。對你也一樣，我沒有想要欺騙你……”
孟雅秀靜靜的聽著江雨航解釋，在江雨航說完之后，她只是平靜的重復一遍：“就這樣，結束吧。”
孟雅秀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現在可以強提著一口氣說出結束，但如果等幾天，等江雨航軟磨硬泡幾句，等小孟珺眼淚巴巴的哀求她不要讓爸爸走。
她一定會下不了狠心提出結束。
江雨航小心翼翼的打量著孟雅秀的神情：“等過兩天，就兩天，等我們都冷靜一點，再聊這件事。可以嗎？”
孟雅秀現在正在氣頭上，當然什么決絕的話都可以說。
江雨航一向唾棄死胖子甄帥，為了追求鄒文靜居然一點都把持不住，沖動無比，莽撞無比。
可現在他才發現，面對神色平靜無波的孟雅秀，他所有的招數都派不上用場，一切話語都軟弱無力，那些挽回都無濟于事。
好像現在剩下的也就只有那一丁點沖動和莽撞了。
更可悲的是，以他的閱歷，早就磨平了年輕的熱血，現在連莽撞都使不出來了。
他知道女人在生氣的時候是聽不見一點解釋的，現在要做的不是解釋，而是耍流氓。
女人是感性動物，只要你抱住她親吻她，告訴她你的的確確的愛她，再或者表現得比她更冷淡更絕情，都會有挽回的余地。
但江雨航做不到，他心亂如麻，不想真的跟孟雅秀鬧得無比難堪，又想要挽回這份遲來的、虧欠孟雅秀的愛。
所以他只能用上自己最唾棄的招數，低聲下氣，死纏爛打。
“秀秀，兩天時間，就冷靜兩天。明天寶寶醒了沒有看到爸爸，她會很難過的，我想要再陪寶寶兩天，好嗎？”
這的確是他不對，所以低聲下氣一點是應該的，只要有用，只要能挽留住這段已經破碎的感情，怎么樣都可以。
“江先生，你能想清楚自己是以什么目的說出這句話的嗎？”孟雅秀抽身離去，她有些好笑。
要是江雨航抱著無所謂的心態，他們之間好像也不必撕破臉皮。
只要他拋棄原則底線，完全可以抽身事外。他年少多金，完全可以和更多的、更年輕的女人們花天酒地，活得爽快一些。
完全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她這個半老徐娘身上。
現在呢？就跟她的父母一樣，好又好不了，壞又壞不透。
好的不純粹，壞又不徹底，所以才會這么痛苦。
“不用找理由和借口了，江先生。”想到這里，孟雅秀輕輕的笑了。
“我們之間的問題太大了，不合適的。再這樣下去，我們心里都不會好受。”
江雨航回答得完全沒有經過大腦思考，試試先現在他腦袋疼得已經無法思考了，腦袋更燙了，連呼吸都是急促而滾燙的。
“你跟我說，我以后一定會改，我會把我的一切全部向你坦白……”
孟雅秀依舊如水般柔情，語氣卻平靜：“是嗎？”
“是，當然是。”江雨航急切的開口：“我不該瞞著你的，我……我很愛你，真的很愛很愛，不是弄虛作假。”
我很愛你這四個字說出口之后，江雨航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他沒想過會在這樣的場景下如此倉促潦草的說出來。
他在新羅馬甚至買了一對戒指，期盼著回來之后送一只給孟雅秀，不是很貴，在新羅馬的時候他也買不起昂貴的戒指。
他都流落街頭差點死在那里了，怎么買得起昂貴的戒指呢？
可他還是擠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資金，買下了這對沒有任何裝飾的戒指，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份壓抑的愛。
可現在，要是再不說出口，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他掏出衣兜里的戒指，拉著孟雅秀的手想要給她戴上：“秀秀，我求你，我不是壞人。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我很愛你……”
“不用說了。”孟雅秀抽回了手，金屬小圈叮鈴一聲掉在地上，滾動著落到陰暗的角落。
“你也許是喜歡上我了，但你的喜歡能維持多久呢？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你很有錢，你可以找到很多比我更好的女人噓寒問暖。”
江雨航連連搖頭：“秀秀……不會的，不會有比你更好的人。”
孟雅秀不想去看江雨航懦弱的模樣，但踩過一次的坑，就不要去再踩了。
她從來沒有直白到如此殘酷的對一個人說話，但現在她只能這樣做：“江雨航，我不想跟你繼續待在一起了，你明白嗎？”
“我不需要你陪我一起在寶寶面前扮演過家家游戲，如果我想要給寶寶一個完整的家庭，我可以結婚，我甚至可以流水一般的找男人去扮演她的爸爸。”
“所以不要拿我女兒當借口，你也不要太自以為是，你以為寶寶真的不清楚你是個假的爸爸嗎？你以為自己這樣做很偉大？”
“別再打著這種所謂的愛、所謂為了孩子好的旗號了好嗎？”
一口氣說出來之后，孟雅秀的腦子也冷靜下來了，她毫無感情的戳破了這段靠孩子維護的可笑的愛情。
嘆了口氣，孟雅秀坐到沙發上，倒上一杯滿滿的熱茶：“請原諒，我實在是不想讓寶寶看到我們鬧到這樣難堪的地步。”
江雨航沉默著端起茶杯，也不在乎被熱水燙到了手，輕輕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踏入雨中。
走到門口，頓了一下，又說道：“秀秀，我很抱歉毀了你的小年夜。”
他回頭看了一眼，精致的吊燈下，孟雅秀無動于衷。
真是荒謬啊，怎么會走到這一步的？就算是告別，也該體面一些不是嗎？
他沉默著走入雨中，離開這個第一次讓他感受到真正的、完整的，能感受到溫馨幸福的……家。